第866章 你们谁来(3/3)

他们还在全州范围内大肆撒钱,收买、腐蚀我们的干部队伍!”

    马胜利的音量陡然拔高,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公安系统,是重灾区!”马胜利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这段时间,通过省厅专案组的摸排和审理,在咱们金川州公安系统内部,揪出了一大批腐败分子!这些干部丧失了党性原则,彻底沦为黑恶势力的保护伞。其中有些线索,还是群众直接向中央巡视组举报的。涉及到的干部,包括但不限于已经被交换到清江省的原州公安局长!”

    空气骤然变得粘稠。不少常委下意识地调整了坐姿。

    “同志们,这个教训太深刻了。”马胜利痛心疾首,“某个系统的大面积塌方,往往就是从系统的一把手烂起!我们在党风廉政建设上,必须痛下决心,绝不能手软!”

    说到这里,马胜利突然转过头,目光如刀般直刺坐在对面的纪委书记陈长青。

    “长青同志。”马胜利直接点名,语气严厉,“公安系统和别的单位烂成这样,我认为,这与州纪委长期以来的‘不作为’有着直接关系!作为纪检监察的一把手,你应不应该向常委会作个深刻的检讨?”

    图穷匕见。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瞬间死寂。

    所有常委纷纷侧目,眼神中写满了震惊。

    就连刘清明也停下了手里转动的笔,诧异地看了一眼马胜利。

    在常委会上,一名常委公然指责另一名常委“不作为”,甚至当众要求对方作检讨。

    这种公然对撕的名场面,在讲究一团和气的体制内,极其罕见。

    陈长青面皮一紧,血色迅速涌上脸颊,脖子上的青筋都隐隐凸起。

    他怎么也没想到,马胜利会突然发难,而且一出手就是杀招。

    徐朗眉头猛地一皱。局势有些失控了。

    “讨论事情嘛,大家畅所欲言。”徐朗放下紫砂杯,适时开口打圆场,声音依旧温和,“现在不是追究谁责任的时候。长青同志负责的纪委工作,至少在这次东川集团的案子里,纪委系统内部还没有人落马。这充分说明,我们的纪检干部与犯罪分子是没有关联的,党性原则还是有的嘛。”

    一把手出面,轻描淡写地将“不作为”的帽子,转换成了“自身干净”。

    陈长青刚要松一口气,李新成却突然接过了话茬。

    “胜利同志刚才的话,也没有想追责的意思。”李新成靠在椅背上,语气不咸不淡,却句句扎心,“纪委是党的监察机构,打铁还需自身硬,自身硬才能去监察别人。纪委没人落马,只能说明他们站稳了基本立场。”

    李新成微微前倾,目光直逼陈长青:“但是,纪委的工作不力,没能及时制止腐败行为的发生,也没能提前揪出那些隐藏的腐败分子,导致公安系统大面积塌方。胜利同志说他们‘不作为’,我看这个评价,很客观嘛。”

    连击!

    州长和副书记联手向纪委书记开炮。

    徐朗顿时陷入了被动。他虽然是州委一把手,但权威在于平衡与掌控。

    如果此时公然拍桌子偏袒陈长青,只会让人看轻,甚至会在常委会上留下独断专行的口实。

    这间屋子里的一言一行,可都有人在做纪录。

    徐朗嘴角扯出一抹淡笑,以柔克刚。

    “政法工作和纪检监察工作,都是在州委的统一领导下开展的。”徐朗环视一圈,语气语重心长,“纪委工作的复杂性,在座的同志都很清楚。前几年咱们金川州是个什么样的大环境,不用我再强调吧?据我所知,纪委的同志并不是不想开展工作,而是阻力重重,很多时候投鼠忌器。”

    徐朗将责任推给了“历史遗留问题”,随后看向陈长青:“这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我看就不要再揪着不放了。下面,请长青同志自己发个言吧。”

    徐朗给了一个台阶。

    陈长青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的怒火。

    他知道,今天如果不把这个责任撇清楚,自己这个纪委书记的威信将荡然无存。

    “咳。”陈长青清了清嗓子,脸色恢复了严肃,“胜利书记刚才指责纪委不作为。我承认,在日常监督上,我们确实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我作为纪委书记,在此向常委班子做检讨。”

    先以退为进,姿态放得很低。

    但紧接着,陈长青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可要说我们纪委完全不作为,这绝不是事实!”陈长青翻开面前的笔记本,声音陡然拔高,“我给大家说个事情,就在上个月,我派出去的纪委监察小组,根据群众的实名举报,想要对茂水县公安局长程立伟进行例行调查。”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再次发生微妙的变化。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了末端的刘清明。

    陈长青看了刘清明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继续说道:“结果呢?我们的同志刚到茂水县,就被省公安厅的人以‘内部调查已经有了结果’为由,强行挡了回来!还要我们移交举报材料!”

    “程立伟到底有没有问题?”陈长青摊开双手,语气中带着强烈的质问,“这恐怕就要问问茂水县的刘书记了!我们纪委有没有做工作?显而易见!但像这样,无端被上级机关或者地方领导插手,导致纪检工作根本做不下去的情况,在过去的几年里屡有发生!”

    陈长青越说越激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们的纪检同志,冒着被打击报复的危险去调查被举报人,最后的结果却不被上级认可,甚至被强行阻挠!同志们,这能叫不作为吗?我看,胜利书记刚才的指责,还是有值得商榷的地方吧!”

    漂亮的反击。

    这番话,既为纪委的“不作为”找到了完美的借口,又把阻挠办案的帽子,死死扣在了省厅和刘清明的头上。显得有理有据,且极具煽动性。

    常委们的目光在陈长青和刘清明之间来回游走。

    刘清明坐在椅子上,手里依旧无意识地转着那支碳素笔。面对陈长青夹枪带棒的指控,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慌乱,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在心里暗叹了一声。

    果然,能坐进这间会议室里的,人人都是人粗。

    陈长青这招借力打力、祸水东引,玩得炉火纯青。

    不光如此,他借此引出程立伟的事情。

    更是将了刘清明一军。

    程立伟有没有问题?

    当然有,而且不小。

    如果把省厅的那份调查材料放到桌面上。

    程立伟恐怕马上就会被拘起来。

    陈长青在等着刘清明掀桌子。

    其他所有人也都等着看这位年轻的县委书记如何应对。

    马胜利不由得露出一抹忧色。

    刘清明停下转笔的动作,将笔轻轻放在桌面上。

    发出一声极轻,却异常清晰的“嗒”声。

    他不紧不慢地看了众人一眼。

    说了一句让人意外的话。

    “什么意思?你们是在质疑省公安厅的结论吗?”

    “没问题,我这里有姜厅长的电话,你们谁让他来一趟,向常委会作出解释呗。”

    他把手机拿出来,递向陈长青:“陈书记,要不你来打?”

    马胜利低下头,努力憋笑。

    这小子,太鸡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