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7章 反手打脸(1/3)
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陈长青盯着刘清明递过来的那部诺基亚手机,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打?
给省公安厅的姜厅长打电话,质问他为什么不让金川州纪委调查程立伟?
那不是质疑,那是找死。
姜厅长是什么人?
从清江省交换过来的正厅级干部,很有可能入副省。
别说他,徐朗都没资格问姜新杰的话。
再说了。
且不说姜厅长会不会搭理他,光是这个电话打出去的消息传到省里,组织上就会认为金川州的班子不团结,连省厅的决定都敢公然挑战。
不打?
那就等于默认了省厅的结论。
程立伟的事,他以后再也没有理由翻出来。
陈长青的喉结动了动,嘴唇微张,却没发出声音。
马胜利靠在椅背上,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李新成端起茶杯,遮住了半张脸,但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徐朗在心里叹了口气。
刘清明这招,说好听叫光明磊落,说难听叫耍光棍。
可人家就是这么干了,你能怎么办?
事情是陈长青自己挑起来的,现在被人堵住了嘴,总不能让一把手亲自下场替他解围。
沉默再持续下去,陈长青的脸就要挂不住了。
徐朗放下紫砂杯,适时开口。
“讨论问题嘛,不要置气。”徐朗的语气温和,带着一把手特有的从容,“清明同志,这件事既然是省厅出面做出的书面决定,我们当然要尊重。长青同志可能对内情不太了解,你不要太认真嘛。”
刘清明收回手机,动作不急不缓,揣进夹克口袋里:“不是我想认真,是人家有这个态度嘛。”
“长青书记不相信省厅的结论,我让他当面质询,他不愿意。”刘清明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那这件事,以后就不要再提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主位。
“徐书记,这是常委会。每一个问题,都应该得到解决。长青书记提出质疑,我做了回应。我想请问——您认不认可?”
徐朗端茶杯的手微微一僵。
他瞬间意识到了这句话的分量。
如果他说“认可”,那就等于州委常委会集体背书了省厅对程立伟的结论。
以后谁再翻这个旧账,就不只是质疑省厅,而是同时质疑金川州的组织决定。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能在这种高压对峙中,瞬间找到最精准的切入点,把一个模糊的“搁置”变成一个明确的“定性”?
徐朗严重怀疑,坐在对面的这个人,是不是披着年轻人皮囊的官场老狐狸。
但他不能不答。
全场十双眼睛盯着他,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对程立伟同志的组织决定,我不能搞一言堂。”徐朗斟酌着措辞,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件事,我建议等下次常委会,再来集体讨论省厅的这个决定。今天就先到这里。”
搁置。
不是认可,也不是否定,是用程序把球踢到了未来。
刘清明没有追击。他知道,这已经是目前能拿到的最好结果。
一把手的权力就在于此——他未必能通过自己想通过的所有议题,但他能让任何不想通过的议题通不过。
这是组织赋予他的权力,也是为什么,大家都想进步,成为一把手的原因。
但“搁置”本身,就是一种胜利。
它意味着徐朗不得不又一次动用这个权力。
每一次使用,都是对其权威性的一次削弱。
也没什么不好。
刘清明靠回椅背,不再说话。
陈长青却不甘心。
他清了清嗓子,重新翻开面前的笔记本。
“既然刚才马书记要求纪委发挥监督作用,那我想问一问刘清明同志。”陈长青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眼底的阴鸷藏不住,“你上次提出的对东川集团以工代罚方案,目前是否已经开始实施?施工方的资质审核和招投标程序,是否合规?”
刘清明没有看他。
他转头看向徐朗,语气不卑不亢:“徐书记,我想确认一下——这是常委会,还是纪委质询会?”
徐朗眉头微皱:“当然是常委会。有问题摆在台面上说嘛。长青同志对你县的工作比较关注,也是一种督促,不要有压力。”
“我当然不会有压力。”
刘清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钉子钉在桌面上。
“如果陈书记是代表纪委和我谈话,请出示正式的调查手续,我一定全力配合。”刘清明竖起一根手指,“如果他是代表组织和我谈话——”
他停顿了一秒,目光扫过全场。
“对不起,他级别不够。”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
陈长青的脸色瞬间涨红,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
刘清明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我想请问在座各位,对一名同级别的常委提出任何质疑,是否需要走组织程序或司法程序?”
他再次看向徐朗,目光平静却不容回避。
“徐书记,是,还是不是?”
死寂。
徐朗的脸色沉了下来。
从组织原则上讲,常委之间没有上下级关系。
所谓排名先后,只是入常时间的差异,是资历,不是级别。
他这个“班长”,本质上也只是个常委。
也只有一票。
陈长青想在常委会上对刘清明搞质询?
没有省纪委的授权,他没有这个权力。
刘清明不想理他,根本不用理。
而徐朗如果强行提出议题要求表决,他有把握赢吗?
马胜利无疑会旗帜鲜明地站在刘清明一边。
李新成今天的表现已经说明了立场。
军分区政委上次就投了赞成票,这一次呢?。
加上刘清明自己——
这就四票了。
再加上支持李新成的那几名常委。
十一名常委,过半即通过。
徐朗手里最多能凑五票,还不一定稳。
一旦投票失利,一把手的权威将荡然无存。
组织上会得到一个印象——“这位同志无法掌控局面”。
对于一把手而言,这是致命的评价。
通常到了这个时候,组织上就会考虑调整领导班子。
徐朗不敢赌。
“刘清明同志说得对。”徐朗强迫自己恢复平静,语气重新变得温和,“我们现在是在开常委会,按议程来。不要随意加入其他事项。长青同志,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通过正常的组织途径反映。我们继续下一个议题。”
一把手强行拉回议程。
陈长青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手指攥着钢笔,指节发白。
但他没有再开口。
他不是蠢人,再纠缠下去,丢的是自己的脸。
马胜利和李新成隔着长桌交换了一个眼神。
李新成的瞳孔里写满了震惊。
一个排名最末的常委,在常委会上连续硬刚纪委书记和州委书记,不卑不亢,滴水不漏,丝毫不落下风。
这是什么战斗力?
接下来的议程波澜不惊,几项常规工作的汇报和部署,没有人再节外生枝。
所有人似乎都默契地选择了沉默,将今天会上的暗流涌动,压在了平静的水面之下。
下午三点十五分,常委会在全体与会人员的掌声中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