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6章 你们谁来(1/3)
会议室里静得只能听见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州委书记徐朗端起紫砂杯,吹了吹浮叶,喝了一口水,将手里的红头文件轻轻放在桌面上。
“文件精神,刚才大家都逐字逐句地学了。”徐朗目光环视一圈,声音沉稳,“中央在今年的第一号文件里,明确提出了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重大历史任务。这是大政方针,也是我们接下来几年的工作核心。今天开这个会,就是要结合咱们金川州的实际,谈谈落实。新成同志,你是政府一把手,你先来。”
徐朗定了调子,端起杯子不再说话。
州长李新成翻开面前的笔记本,清了清嗓子。
“书记,同志们。中央的决策非常英明,但我们金川州落实起来,担子很重。”李新成眉头微皱,语气里透着一股当家人的苦涩,“咱们州的底子,大家都清楚。山地多,耕地少,民族成分复杂。农业产出极低,很多偏远县乡的群众,连温饱线都还在挣扎。农产品加工?我们连初级阶段都算不上,基本就是靠天吃饭,卖点原粮和土特产。农村收入严重不足,县级财政更是捉襟见肘。”
李新成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会议桌上扫过,最后落在徐朗身上。
“经济要发展,根本在人才。人才怎么来?靠教育。”李新成提高了音量,“可是同志们,我们下去调研看看,咱们州下面的初中小学校,绝大多数还是七八十年代建的土坯房。年久失修,危房遍地!一到雨季,外面下大雨,教室里下小雨。孩子们连个安全的读书环境都没有,失学率高居不下。”
“所以,结合新农村建设,我个人认为,首要任务是改善农村教育基础设施。”李新成抛出了真正的目的,“再穷不能穷教育。州政府计划,在今年加大教育专项资金的投入,把那些危房彻底翻修一遍。”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几名常委交换了一下眼神。
刘清明坐在末端,手里转着一支黑色碳素笔,面色平静。他知道,李新成这是在为动用东川集团那笔罚没资金做铺垫。这番话,冠冕堂皇,占领了道德制高点,谁敢说半个不字,谁就是跟全州的教育事业过不去。
“新成同志谈得很实在。”徐朗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组织部怎么看?”
组织部长接上话茬:“李州长谈了硬件,我谈谈软件。农村工作的一大难点,在于基层干部队伍建设。基层工作太苦,条件太差,年轻人根本留不住。好不容易分下去几个大学生,呆不到一年就想方设法往州里、市里调。留在下面的老干部,很多存在人浮于事的情况,只想熬够年头退休,对推进新农村建设缺乏主观能动性和积极性。组织部今年打算下大力气,搞几次基层干部作风整顿和培训。”
随后,政法委书记马胜利按灭了手里的烟蒂,坐直身体。
“我从政法系统的角度谈两句。”马胜利声音洪亮,透着军人出身的利落,“农村地区普遍缺乏法律意识。宗族观念重,遇到纠纷,习惯用拳头解决,而不是找警察。基层民警工作强度极高,收入低,警力严重不足。一个派出所管着上百平方公里的山区,出了警,连油钱都得自己垫。司法和普法能力极度薄弱。农民打官司无门,送法下乡又面临山高路远的实际困难。新农村建设,离不开法治环境的保驾护航。我建议,州里要在政法经费上,向基层大幅度倾斜。”
马胜利的发言,实打实地替基层叫苦,也暗中呼应了刘清明在茂水县强力扫黑、整顿治安的举措。
接着,纪委书记陈长青翻开面前的材料,脸色严肃。
“刚才几位同志谈了困难,我谈谈问题。”陈长青语速不快,但字字咬得很重,“农村地区干部普遍存在作风问题。贪污、挪用、吃拿卡要、打白条,这些现象屡禁不止。干群矛盾为什么紧张?就是因为我们的个别干部,做事不讲规矩,不走程序!”
陈长青说到这里,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长桌末端的刘清明。
“有的地方,搞建设、搞工程,为了所谓的‘效率’,把国家法定的招投标程序当成耳旁风。几十上百万的项目,领导一拍脑门,直接指定施工队。”陈长青手指敲击着桌面,“这种无视纪律、私相授受的行为,极易滋生腐败!新农村建设的钱,是国家的钱,是老百姓的血汗钱。纪委绝不允许任何人把这笔钱当成自家的自留地!”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降温。
所有人都听得出来,陈长青这是在指桑骂槐,矛头直指茂水县近期没有经过公开招投标,直接由云岭乡建筑队接手的大型基建工程。
徐朗微微垂下眼皮,没有阻拦,也没有表态。
“纪委的监督很必要。”徐朗打破沉默,目光投向末端,“清明同志,茂水县是咱们州的农业大县,也是贫困大县。你结合茂水县的实际,也谈谈你的看法。”
唰。
全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刘清明身上。
有人等着看他怎么回应陈长青的暗箭,有人想看这位风头正劲的年轻常委有什么真知灼见。
刘清明停下手里转动的笔,将红头文件合上,推到一边。他没有看任何稿子,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各位领导刚才谈的,都是金川州的顽疾。我完全同意。”刘清明的声音沉稳有力,透着一种超越年龄的从容,“我只从茂水县的实际出发,谈谈具体怎么干。”
他没有理会陈长青的挑衅,直接切入正题。
“茂水县山多地少。全县总面积广阔,但实际可用耕地面积,只有两万两千公顷。”刘清明报出了一组精准的数据,没有丝毫磕绊,“这个数字,仅占全县总面积的百分之二点二。而且这些耕地极度分散,挂在半山腰,藏在深沟里。产量低,机械化程度为零。”
“举个最直观的例子。通梁镇,全镇的耕地面积加起来,不到一千亩。山上的老百姓,想靠种那点苞谷和土豆维持温饱,都是奢望。怎么活?只能背井离乡去打工,或者冒着生命危险去私矿里讨生活。这就是现状。”
李新成微微点头,刘清明这番话,切中了要害。
“县委县政府的对策,是搞经济类作物的种植。”刘清明继续说道,“我们正在全县推广桃、李、樱桃等高附加值水果的种植面积,并联合省农科院研究山地作物的适应性问题。目前取得了一些成效。”
“但这还远远不够。”刘清明话锋一转,语气加重,“为什么不够?因为没有形成品牌效应。我们的水果种出来了,品质很好,但拉到市场上,跟外地的大棚水果混在一起卖,卖不出价钱。没有差异化,就达不到‘产出即收入’的目的。这是我们未来必须攻克的方向。”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常委们开始认真倾听。在这之前,金川州的干部开会,大多是喊口号、表决心。很少有人能像刘清明这样,把产业逻辑剖析得如此清晰。
“我相信,中央正是看到了这些底层的困境,才会有针对性地提出‘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刘清明目光炯炯,扫视全场,“同志们,到底什么是社会主义新农村?”
他抛出这个问题,没有停顿,自己给出了答案。
“我认为,那一定是富足的。无论是物质上,还是精神上。而物质,永远是基础。”刘清明双手按在桌沿上,气场全开,“我们政府能做什么?不是天天坐在办公室里研究怎么发救济款,而是要带领他们勤劳致富,为他们创造外部条件!”
“这个外部条件,就是对农村基础设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