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比我强（5500字）(3/3)
。”
“而山……或许一直在等那个，终于敢回头的人。”
李道一说完，静静看着许然，眼中没有试探，没有逼问，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等待。
许然久久未语。
良久，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着虚空轻轻一划。
没有剑光，没有剑气。
只有一道极淡、极细的银线，自指尖逸出，无声无息，横贯长空，切开凝滞的云海。
云层被剖开的瞬间，阳光倾泻而下，照亮了整座青玄峰。
而在那道银线掠过的轨迹尽头，云气翻涌，竟隐隐勾勒出一座山的轮廓——不高，不险，山势平缓，唯有南面一道陡峭断崖，崖壁如削，其上三个大字，随着云气聚散，明明灭灭：
**观山堂**
李道一瞳孔骤缩，身形微晃，几乎立足不稳。
许然收回手指，指尖残留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他望着那云中山影，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仿佛不是说给李道一听，而是说给三百年时光，说给那座从未消失的山，说给那个抱着青铜残片、在焦土上仰望的少年：
“你错了，道一。”
“观山之人，从来就在山中。”
“只是有时候，山太大，人太小，小到连自己的影子，都忘了投在哪儿。”
话音落时，云中山影倏然消散。
风再起，吹散最后一丝云絮。
许然转身，步履如常，走向崖边那块刻着北斗的青石。他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手帕，沾了沾唇角渗出的血丝，而后，将手帕仔细叠好，轻轻覆盖在天枢位那道新添的玉色印痕之上。
动作轻柔，如同覆盖一枚初生的蝶翼。
李道一悬浮于空，久久未动。
他看见师伯的背影在风中显得异常单薄，又异常挺直，像一根绷到极致却始终未断的琴弦。
忽然，他听见许然的声音随风飘来，很轻，却无比清晰：
“明日辰时，带明尘来青玄峰顶。”
“我教他第一课。”
“不是剑法。”
“是观山。”
李道一怔住，随即郑重抱拳，深深一揖：“弟子……遵命。”
他御剑离去，白衣消失在云海尽头。
许然仍蹲在青石旁，手指无意识抚过那方素帕。帕角绣着一株极小的青莲，针脚细密，莲心一点朱砂，艳得惊心。
这是月青语的手笔。
三百二十年前，她送他入世时，亲手所绣。
那时她笑着说：“山高水长，师兄莫忘回头。”
他当时只当是寻常惜别。
如今才懂——
所谓回头，不是回望来路。
是回望自己，是否还在山中。
许然缓缓站起身，望向远方。
青州方向，天际线上，一抹极淡的青气正悄然升腾，若隐若现，如一道未愈的旧伤，又似一道即将开启的门扉。
他忽然想起沈无尘初带陆明尘来时，少年缩着脑袋偷看他，那双眼睛里，没有自卑，没有怯懦，只有一种沉静得令人心悸的……等待。
原来，他等的不是师父。
是山。
许然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左胸。
那里，一颗心跳得缓慢而坚定，一下，又一下，与三百年前三百里外，另一颗少年的心跳，在此刻，悄然同频。
山未老。
人未远。
观山者，终将重见山。
风过青玄，松涛如潮。
崖边紫竹摇曳，竹叶沙沙作响，仿佛无数细小的声音在低语，在呼唤，在等待——
那座从未倒塌的山，
那扇从未关闭的门，
那个，终于敢回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