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苏氏吵架,京都夏家(一更)(1/3)

    津门的天色阴沉得像是一口倒扣的黑锅,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风里带着股湿漉漉的土腥味,那是刚翻开的地下暗河透出来的味道,也是大雨将至的前兆。

    



    苏府所在的整条街,此刻已是肃杀一片。

    



    若是往...

    



    夜风卷着江雾扑上山来,寒气像刀子一样往骨头缝里钻。秦秀裹紧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站在寒山寺后山崖边,望着脚下连绵不绝的灯火??那是七万张嘴,在黑夜里燃起的微光,也是七万条命,在生死线上摇晃的烛火。

    



    他身后,郑通正蹲在火堆旁,用铁钳翻动着几只烤得焦黑的野兔。火光跳动,映得他脸上纵横的刀疤一明一暗。“七爷,今儿个又收了三百二十七个孩子,六十八个老人,还有四十一具……没救回来的。”他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吞掉,却字字砸在地上,“最小的那个,才三个月,裹在破棉絮里,抱出来时身子还是软的,可手已经凉透了。”

    



    秦秀没回头,只是把手里那支磨秃了毛的狼毫笔慢慢搁在石栏上。笔尖还沾着墨,滴下一小颗浓黑,在青石上洇开,像一滴未干的血。

    



    “埋了吗?”

    



    “埋了。按您说的,深坑,石灰,烧过三遍的柴灰混着黄土,封得严实。”郑通顿了顿,抬头看他背影,“可七爷……昨儿个东坡那边,有三个娃拉肚子拉得直抽,今早抬进来时,眼珠子都泛黄了。”

    



    秦秀闭了闭眼。不是疲,是疼??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钝痛,比当年被洋人铁链锁在货舱底、饿得啃自己指甲盖时更沉。那时至少知道饿是饿,冷是冷,疼是疼。可现在,他得数着七万人的肠鸣、辨着三百种不同的咳音、记着两百张面孔背后溃烂的脚底疮、还要在算盘宋递来的账本上,划掉第十八个因高烧而失语的郎中名字。

    



    “叫秦庚和过来。”

    



    话音刚落,山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车行兄弟那种踏实的跺地声,也不是龙王会水手们踩着湿滑青石的轻快步点??这脚步虚浮,带着点药味儿和汗馊气,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却偏偏快得惊人。

    



    秦庚和来了。他额角全是汗,可那汗不是热出来的,是冷的。左手袖口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缠得歪歪扭扭的绷带,渗着淡红。右手却稳得很,拎着一只竹编药筐,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艾绒、苦参、马齿苋,还有一小捆刚采的、带着露水的紫苏。

    



    “七爷。”他喘了口气,把药筐放在石栏下,“西坡第三排帐篷,十二个孩子,舌苔厚腻泛黄,脉象滑数带躁??不是痢疾,是湿毒入营,夹着点暑秽。我让他们喝了三碗紫苏藿香汤,又用艾绒熏了帐子。眼下烧退了一半,可……”他喉结滚了一下,“可有个女童,左耳后起了三粒红疹,米粒大小,按之不褪色。”

    



    秦秀猛地转身。

    



    秦庚和迎着他目光,没躲,只把左手袖子往上一撸??腕内侧,赫然也有一粒相似的红疹,颜色稍浅,却已微微凸起。

    



    “我碰过她。”他声音很平,“摸过她额头,试过她颈脉。”

    



    秦秀没说话,只伸手扣住他手腕。两指搭上寸关尺,指尖微凉,却像两把冰锥,直刺进血脉深处。脉象果然乱了??不是饿极的虚浮,不是风寒的紧涩,而是一种黏滞的、滚烫的、带着腐朽甜腥气的搏动,像烂泥里钻出的蚯蚓,在血管里一拱一拱地爬。

    



    “不是鼠疫。”秦秀松开手,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是"瘴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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