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6章 救人(3/3)
,叶雨泽睁开眼睛窗外的天开始亮了,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抹淡淡的橘红色
他想起昨天晚上,玉娥趴在他胸口,说“我释怀了”他想起她说“三个人,也是伴”
他突然觉得,这辈子不管遇到什么事,他都不怕因为有人在等他回家
五
杨威赶到库尔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他把车停在工地外面,一下车就看到了一片混乱工地上拉起了警戒线,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停了一排
救援队的人进进出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紧张的表情
叶飞站在警戒线旁边,脸色很难看他看到杨威,快步走过来
“杨威哥”
“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一个已经救出来了,小腿骨折,没有生命危险还有两个在下面,距离地面大概有八米我们能听到他们的声音,但挖不进去——土太松了,挖一层塌一层”
杨威走到基坑边上往下看坑很深,四面都是松软的泥土,随时可能继续塌方救援队的人正在用最原始的方式挖——铁锹、铲子、甚至用手刨
“大型机械不能用?”杨威问
“不能用”现场负责人摇头,“一用就塌我们已经试过了”
杨威蹲下来,看着坑底的泥土他想起在非洲的时候,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那是一个金矿塌方,十几个矿工被埋在里面他们用了三天三夜,把人全部救出来了
“换方案,”他站起来,“用钢板桩支护一层一层地往下打,打一层挖一层慢,但安全”
负责人看着他:“钢板桩?这里哪有——”
“我已经让人送了”杨威说,“来的路上打了电话两个小时之内到”
负责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杨总,还是你厉害”
杨威没有笑他看着那个基坑,心里想着那两个被埋在下面的人
四十出头,五十多了
都是有家的人
两个小时之后,钢板桩送到了救援队的人开始打桩,一根一根的钢板被打进土里,发出沉闷的声响每打一根,工人们就往下挖一层速度很慢,但很稳
叶雨泽也到了他站在基坑边上,看着下面的救援,一句话都没有说
杨威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叶叔”
叶雨泽点点头,没有看他
“情况怎么样?”
“稳住了按现在的速度,大概还要四到六个小时”
叶雨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低声说:“杨威,你说,我是不是不该做这么大的工程?”
杨威愣了一下
“摊子铺得太大了,管不过来了”叶雨泽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库尔勒这个项目,我亲自看过三遍三遍都觉得没问题但还是出事了”
杨威想了想,说:“叶叔,这不是你的错地质条件这种事,谁都不敢打包票”
“那是谁的错?”叶雨泽转过头看他,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是我的工程,我的工地,我的人出了事,就是我的错”
杨威没有说话
他理解叶雨泽的心情一个男人,扛着这么大的摊子,出了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的责任这种压力,不是外人能体会的
“叶叔,”他说,“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追究责任,是先把人救出来人救出来了,该赔的赔,该改的改其他的,以后再说”
叶雨泽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救援持续了五个半小时
下午两点十七分,第一个被埋的工人被挖出来了他的腿被塌方的土石压住了,但意识还清醒
救援队的人把他抬上担架的时候,他嘴里一直在喊:“我的老婆,我的老婆——”
“你老婆在来的路上了,”一个救援队员握着他的手说,“你再坚持一下”
第二个被埋的工人,挖出来的时候已经昏迷了他的头部被石块砸中,流了很多血救护车把他拉走的时候,叶雨泽跟在后面跑了几步
“一定要救活他!”他喊道,“不管花多少钱!”
医生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点了点头
下午四点,叶雨泽坐在工地办公室的椅子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他的手上全是泥土——
刚才他也下去帮忙了,虽然别人拦着,但他还是下去了六十岁的人,在基坑里挖了两个小时的土
叶茂端着一杯水走进来
“爸,喝口水”
叶雨泽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不凉
他愣了一下,看着叶茂
“你放的蜂蜜?”
叶风摇摇头:“没有啊就是白开水”
叶雨泽看着那杯水,突然笑了
他想起了玉娥想起她半夜起来给他倒蜂蜜水,想起她说“你喝完酒之后就爱渴”,想起她每隔一小时起来一次,把凉了的水倒掉,重新兑上温水
白开水也是温的不是玉娥倒的,但也是温的
“爸,你在笑什么?”叶茂一脸困惑
“没什么,”叶雨泽把水杯放下,“你妈在家肯定急坏了你给她打个电话,告诉她没事了”
“好”
叶茂出去打电话了叶雨泽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天又黑了这一天,从凌晨到现在,他经历了太多但此刻,他只觉得累,只想回家
他想起了昨天晚上,玉娥趴在他胸口,说“我释怀了”他想起了那盆茉莉花,想起了窗外的月光,想起了那些星星
他想回家了
杨威回到军垦城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他把车停在楼下,没有马上下车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外面的雪雪又开始下了,不大,细细密密的,在路灯下闪着光
他掏出手机,给杨成龙发了一条信息
“儿子,今天爸又做成了一件事”
这一次,回复来得很快
“什么事?”
杨威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他发了这样一句话:
“救了两条命”
过了很久,杨成龙的回复来了
不是文字,是一段语音杨威点开听,杨成龙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爸,你今天救了两条命,我考了全班第三我们都挺厉害的”
杨威笑了
他又听了一遍那段语音,然后又听了一遍
然后他下车,走进楼里楼道里的灯坏了一盏,但其他的都亮着他上了楼,打开门,屋里黑漆漆的,杨革勇已经睡了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
窗外,军垦城的雪还在下
但杨威的心里,是暖的
他想起了叶帅说的话:“一个人可以在最艰难的地方,活出最硬的样子”
他想起了叶雨泽在基坑里挖土的样子,六十岁的人,满手是泥
他想起了哈布力说的那句话:“不是应该是愿意”
他闭上眼睛,慢慢地睡着了
这一次,他没有做梦
窗外,雪还在下但军垦城的灯火,一盏一盏的,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