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7章 该肩负的东西(1/3)

    阿依江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她从库尔勒工地直接赶回来的,衣服上还沾着泥土秘书小赵跟在后面,手里抱着一摞文件,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阿依江头也没抬,脱下沾满泥的外套,挂在衣架上

    “阿书记,明天早上九点有个会,是兵团半年经济形势分析会您看要不要推迟?”

    “不用”阿依江坐下来,打开桌上的台灯,“照常开”

    小赵犹豫了一下:“您今天一整天都没休息,从库尔勒跑回来,明天又要开会——”

    “小赵,”阿依江打断她,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那两个工人还在ICU里躺着我一个开会的人,有什么资格喊累?”

    小赵不再说话,把文件放在桌上,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阿依江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台灯的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被北疆的风沙磨砺过的脸,线条硬朗,眉宇间有一种男人的英气但此刻,她只是一个疲惫的女人

    她想起今天在工地上的情景那个四川工人的老婆,从老家赶过来,一下车就瘫在地上,哭得喘不上气

    她扶着那个女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能说什么?说“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救他”?说“没事的,会好的”?

    那些话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压不住那么重的恐惧

    后来人救出来了那个女人的老公,被担架抬出来的时候,还活着

    她跪在地上,磕头,磕得额头都破了阿依江拉她起来,她不肯,嘴里一直说:“谢谢领导,谢谢领导”

    阿依江心里堵得慌她不是领导在那一刻,她只是一个和那个女人一样的、害怕失去的人

    她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文件第一份是红山牧场的报告——

    杨威昨天交上来的,厚厚的,密密麻麻她翻了翻,看到了哈布力大爷的名字,看到了那些羊的数据,看到了牧民们的签名——

    有些是汉字,有些是哈萨克语,有些只是一个红手印

    她想起那天在哈布力家,杨威给她倒的那碗茶那碗茶是咸的,牧民们喝的砖茶,加了盐和奶

    她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看来自己变了,她也有哈萨克人血统

    但她看到杨威面不改色地喝了一碗又一碗,和牧民们碰碗、干杯,笑得像个孩子

    她突然觉得,杨威变了那个从小被她看着长大的、吊儿郎当的、满世界乱跑的小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塌实了像一棵树,终于扎下了根

    她又翻到第二份文件是兵团畜牧处的报告,关于红山牧场草场改良的可行性方案

    陈专家写的,厚厚一本,有数据、有图表、有预算她粗略地看了一下,总预算是一千二百万

    数字不大,但也不小要批这笔钱,她要过三道关——省委、财政厅、发改委每一道关都要磨,每一道关都要等

    她把文件合上,在上面写了一行字:“原则同意请财政厅尽快落实资金”

    她知道,这行字写下去,就是一千二百万

    这笔钱够红山牧场的牧民们买饲料、改良草场、引进品种这笔钱够那些孩子们穿上新棉袄、住上新房子

    她也知道,这行字写下去,会有人跳出来反对会说她偏袒地方,会说她乱花钱,会说她阿依江是在拿兵团的钱做人情

    但她不在乎她当了这么多年领导,学会了一件事——对的事情,就去做至于别人怎么说,那是别人的事

    她签完字,又拿起第三份文件是叶雨泽今天下午让人送来的,关于库尔勒工地事故的初步调查报告

    报告写得很坦白,没有推诿,没有隐瞒叶雨泽在报告最后一页手写了一行字:

    “是我的责任该承担的我全部承担”

    阿依江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叶雨泽年轻时候的样子——那时候她还小,跟着叶雨泽和玉娥阿姨在波士顿上学

    叶叔穿着一件皮夹克,开着战士汽车,举止帅气,人更帅气她对叶叔的感情,比对父亲还亲,那时候的父亲太不靠谱了

    因为几十年相处下来,叶叔给予她的,都父母都没办法给予的

    她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叶叔,是我”

    叶雨泽的声音有些沙哑:“阿依江,这么晚了,还没睡?”

    “刚看完您的报告”阿依江说,“您那行字,我看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叶叔,”阿依江说,“事故的责任,该谁承担就谁承担,这不是您一个人说了算的但是我要跟您说一件事”

    “什么事?”

    “那两个工人的医疗费,兵团来出不是叶氏出,是兵团出”

    叶雨泽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兵团的工人库尔勒那个工地,是兵团和叶氏合作的出了事,兵团不能袖手旁观”

    叶雨泽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阿依江,谢谢你”

    “不用谢我”阿依江说,“叶叔,您今天在基坑里挖了两个小时的土,六十岁的人了这份心,比多少钱都重”

    挂了电话,阿依江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窗外的天开始亮了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抹淡淡的橘红色

    军垦城在晨光中慢慢醒来,远处的烟囱冒出了白烟,街道上开始有了行人和车辆

    阿依江站起来,走到窗前她看着这座她生长于斯、奋斗于斯的城市,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是北疆省的老大,兵团也间接归她领导这个位置,多少人盯着,多少人想要但她知道,权力不是用来享受的,是用来扛事的

    她想起父亲跟她说过的话:“阿依江,你是我的女儿,但你不只是我的女儿你是这片土地的女儿这片土地给了你一切,你要还回去”

    她当时不懂现在懂了

    早上九点,兵团半年经济形势分析会准时召开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兵团各师师长、政委,机关各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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