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观中夜宴取月回(2/3)

雾随之沉降,潭水倒映出他琥珀色瞳孔深处,竟有四行微光浮动:一行如墨染星河,一行似焰燃荒原,一行若铁铸碑文,一行若雪覆断崖。那光并非来自外界,而是自他鳞甲深处透出,随着他呼吸明灭,宛如四册竹简在他血脉之中徐徐展开。



    “你可知,为何我救戴玉君?”他忽然问。



    知风摇头。



    “那日暴雨倾盆,山洪冲垮石泉县东堤,三百余户人家被卷入浊流。”江隐声音低缓,却字字如石坠潭,“我本在潭底闭关,忽觉水脉震颤异常,循势而出,见一女子踏浪逆行,手中长刀劈开漩涡,背上负着十七个孩童,衣襟全被血浸透,却仍高喊"抓稳!"——她不是在救孩子,是在拦住整条怒江。”



    知风怔住。



    “后来她昏倒在滩头,手里攥着半截断刀,刀柄上刻着两个小字:"守真"。”江隐龙爪微抬,一滴潭水自爪尖凝成珠,悬而不落,“我给她疗伤,她醒后第一句话是:"龙君,我若将来做了错事,求您记着今日,给我一刀痛快。"”



    潭边寂静得能听见花瓣沉水之声。



    知风忽然笑了,笑声清越,竟引得桃林深处几只山雀扑棱棱飞起。她解下腰间一枚青玉佩,佩上雕着太平道徽——一轮初升红日,环抱九道火纹。



    “这是我受箓时,道主亲赐的"守真佩"。”她将玉佩置于掌心,指尖凝聚一缕淡金色真火,不灼不烈,只如晨曦微温,“龙君,若我今日所言句句属实,此佩自当焚尽;若有一字虚妄,火反噬我心脉,当场毙命。”



    火焰舔舐玉佩,火光映亮她眉宇间那抹孤绝。



    玉佩毫无反应。



    火苗温柔跳跃,却未损其分毫。



    知风眼中却掠过一丝极深的失望——不是为玉佩不毁,而是为它竟不毁。



    “原来,连守真佩,也早已失了真火。”她轻声道,指尖一弹,火苗倏然熄灭,玉佩滑入袖中,再不见踪影。



    江隐静静望着她,良久,龙首微偏,朝向贾叔方向:“贾老,烦请将壑贞唤来。”



    贾叔一愣,随即躬身应诺,转身走向桃树。黄姑儿立刻蹦跳着跟上,红毛狐狸甩了甩尾巴,懒洋洋跃下枝头,亦步亦趋。



    壑贞被牵着手走到潭边,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龙君,是不是要教我认字啦?”



    江隐龙首低垂,距孩童不过三尺,温润龙息拂过壑贞额发:“你背过《幼学琼林》么?”



    “背过!”壑贞脆生生答,“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停。”江隐打断,琥珀瞳中映出孩童清澈眼眸,“若有人告诉你,"玄黄"二字,本是血污之色,因先人不敢直书惨状,故伪作天色;"洪荒"二字,实为"红荒",指赤地千里、尸骸遍野之象。你信么?”



    壑贞歪着头想了想,认真点头:“信!因为先生说过,桃花红得像血,可桃花是好的;地荒了,可地底下蚯蚓还在松土,等明年就会长出新草。”



    江隐龙躯微震,潭水骤然泛起一圈极细的银波。



    “好。”他沉声道,“你且记住今日这句话。”



    随即,他龙爪轻抬,指向知风:“你亦记住——我救戴玉君,因她守过一时之真;但我护伏龙坪,因这里每一朵桃花,都未被强令改写颜色。”



    话音未落,他龙尾轻摆,那支生在龙尾上的桃枝倏然离体,凌空一旋,化作一支通体莹白、末端犹带三片粉瓣的桃木笔。



    “知风,”江隐声音陡然清越如钟,“太平道真传四册,我已阅毕。其中真字,不足半册;伪章,不下百页。但真伪之辨,不在竹简,在人心。今日我便以伏龙坪水为砚,以桃枝为笔,为你重写真传——不写大道,不写神通,只写四个字。”



    桃木笔悬于寒潭之上,笔尖垂落一滴清水,将坠未坠。



    “第一字,”江隐龙吟轻震,潭水轰然涌起三丈高浪,浪尖凝而不散,化作一个硕大水字——**诚**。



    水光粼粼,字形古拙,每一笔划皆似由千万滴潭水聚合而成,剔透中透出千钧之力。



    “第二字,”龙爪一引,桃林深处忽有风来,卷起满地落英,花瓣在空中疾速旋转,竟于半空拼出一个飘逸草书——**敬**。



    花瓣边缘微卷,似在颤抖,却始终不散。



    “第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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