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同一种颜色(3/3)

    典籍上没有这些东西。

    敖青的手指在袖子里收紧了。

    能画出这种图的人,亲手打开过龙族的身体。

    不是一次,是反反复复很多次。

    每一条经脉都摸过,量过,记下来。

    苏迹没回头。

    但他开口了。

    “你认识这套经脉?”

    敖青没答。

    沉默持续了四五息。

    “认识。”

    两个字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发干。

    苏迹转过身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墙上的图还挂着。

    灯光照在泛黄的皮纸上,那些红圈、叉号和密密麻麻的批注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写这些字的人已经死在了隔壁那间石室里,身边只有一把凡铁剑。

    石室最里面传来一阵细微的水声。

    靠着后墙放着一口石缸。

    苏迹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水已经很浑浊了,缸底铺了碎石,石缝里长着几株窄叶水草,颜色发白,像在暗处长了太久没见过光。

    苏玖跟过来蹲在缸边,手指伸进水里拨了拨那几株草。

    “灵泉水。”她把手抽出来,在衣服上擦了擦,“品质不低。这些水草应该是用来净化水质的,已经快死了,但灵泉本身还在活。”

    “灵泉浸泡三十六日。”苏迹重复了竹简上的那句话。

    苏玖回头看了看桌上那堆竹简,又看了看石缸,神色复杂。

    “他把那具……泡在这里面过?”

    苏迹没接。

    他直起身,目光重新扫了一遍整间石室。

    药架。

    长桌。

    竹简。

    经脉图。

    石缸。

    一个人的前半段疯狂,全摊在这间屋子里了。

    他翻了不知多少药典,配了不知多少方子,一次次失败,一次次推翻重来。从普通灵药用到深海异种的内脏。

    从外敷到浸泡到直接灌注。从头试到尾,所有能走的路全走了一遍。

    全是死路。

    直到他在最后一卷竹简上写下那十个字。

    放弃此法。剑心才是关键。

    从那之后,再没有新的药方了。

    取而代之的,是血池。是一批又一批被骗进来的修士。是一百四十二年。

    苏迹收回目光。

    “这间屋子看完了。”

    他走向石室深处。药架的尽头有一面石墙,墙上嵌着一道窄门,和入口的方向相反。

    门没关。

    里面透出来的风带着一股湿气,和药味混在一起,说不上好闻。

    “继续往里走。”

    守墓人站在经脉图前,一直没挪地方。

    苏迹已经检查完石缸往窄门那边走了。

    苏玖跟在后面收本本。

    炎无咎嘴里嘟囔着什么也跟上去了。

    敖青很沉默,从头到尾都没有发表太多的想法。

    石室里人少了。

    守墓人的目光停在图的右下角。

    那里画了一个很小的符号。小到被旁边一团洇开的墨渍盖了大半,只露出一个弯钩的尾巴。

    不注意根本看不到。

    混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里头,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但守墓人看见了。

    他的右手从袖子里抽出来了。

    指尖碰了碰那个符号。

    力道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碰完又缩回去了。

    动作很快。快到没人注意。

    袖口的布料合拢,把那只手重新藏进去。

    他退后一步。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跟之前一样,跟一路上所有时候都一样。

    但他站的位置变了。

    刚才他靠墙,现在他背对着墙。

    挡住了那个角落。

    “有发现?”苏迹的声音从窄门那边传过来。

    “没有,来了。”

    守墓人转身往窄门走。

    脚步和平时一样轻,落地无声。

    经过长桌的时候他的视线扫了一眼桌面上散开的竹简,没停。

    穿过窄门之前,他回了一次头。

    很短。

    不到半息。

    就看了那面墙一眼。

    然后走了。

    石室空了。

    灰蓝色的灯光照着墙上那幅泛黄的经脉图。红圈、叉号、密密麻麻的批注,安安静静待在那里。

    右下角那个被墨渍盖了大半的符号,露在外面的弯钩末端,隐约泛着一点旧铜色。

    和守墓人袖子里那块旧铁片,同一种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