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0章 吕布篇:(3/3)

最开始只是率领着十余名兵卒,然后渐渐开始领着上百的并州骑兵,像头狼一般,在广袤的边塞驰骋

    追逐、拦截、设伏、突击……

    他没正经学过什么兵法,但是他的作战方法都是用血肉一点点积累起来的

    实用,犀利

    他的勇武有了更大的舞台,他的力量得到了最酣畅淋漓的宣泄

    每一次出击,都伴随着鲜卑人的溃败和缴获……

    每一次凯旋,城门口都有丁原赞许的笑容,还有同僚投来或是羡慕,或是敬畏的目光……

    还有那城中百姓自发的夹道欢迎,一声声发自内心的欢呼!

    他享受着那种被强烈需要,被尊敬崇拜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的选择无比正确!

    这才是他吕奉先该有的生活!

    金戈铁马,快意恩仇!

    用敌人的头颅和鲜血,铺就自己的青云之路

    实打实的军功,使得吕布在初期晋升得非常快

    这是一个极其强烈的正循环阶段

    什长,队率,军侯,司马,都尉……

    他用短短几年时间,几乎走完了普通兵卒一生才能走完的道路!

    丁原也很赏识他,待他甚厚

    丁原常对人言:『吾有奉先,犹如高祖之有樊哙!』

    樊哙是很出名的勇士,吕布以为丁原这是在称赞他,所以他很高兴

    这些军功,这些赞许,让年轻的吕布胸膛挺得更高,目光更炽他觉得丁建阳是识得英雄的明主,自己这一身本事,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后来,丁原找到了吕布,拍着吕布的肩膀,笑着说:『奉先啊,你如今也是我军中栋梁,该成个家了晋阳严氏,乃本地著姓,家风严谨他家有一女,品貌端庄,与你正是良配你意下如何?』

    吕布愣了一下

    成家?

    他脑海里闪过的是一双宛如黑宝石一般清澈见底的眼眸,但是很快就模糊了

    这一段在城池当中的生活,使得他明白,婚姻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情他明白这是丁原在为他铺路,将他更紧密地绑在并州,也是为了将他绑在丁原自己的势力网里

    严氏是地头蛇,他与严家联姻,意味着他从此不再是外来的勇将,而是真正扎根城内的自己人……

    他没有太多犹豫,甚至没有太多的伤感

    小草?

    那是九原河边的一个梦

    淡了,远了

    既然来到了城里,就要啃城里的白菜,就要有城里人的活法

    娶一个城里的大户小姐,才是他吕奉先该有的体面

    吕布抱拳,低头,声音洪亮,『全凭使君做主!』

    严氏女,后来成了严夫人

    她不丑

    或许是并州的粟米养人,严夫人身段匀称,皮肤是健康的,细嫩的,眉眼也很周正,举止更是合乎大家闺秀的规范

    新婚之夜,红烛高烧,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轻声细语

    吕布看着她,心中却无多少波澜,只觉得这大概就是城里人该有的样子……

    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

    丁原加固了与地方豪族的纽带,严家投资了一支前途无量的潜力股,吕布则获得了一个符合他新身份的家和背后的资源

    至于感情?

    那似乎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婚后不久,丁原的任命又来了……

    除骑都尉外,兼领并州主簿一职

    主簿,掌文书,参机要,是名副其实的心腹之任

    丁原私下语重心长地叮嘱,『奉先,大丈夫不可仅恃勇力……还需通晓文墨,熟知政务,方能担当大任……我看你是个可造之材,这主簿之位,正好磨砺你……』

    吕布再次感受到了丁原的厚爱

    他感激,也试图努力

    然而,他遇到了极大的困难

    那些堆积如山的竹简木牍,那些繁复的户籍粮草,各种行文,对他来说,不啻于一种酷刑

    坐在案牍之后,他只觉得头昏脑涨,远比在军阵之中冲杀还更耗心神

    他试图耐着性子处理,但是时间一长便再也坐不住,干脆将大部分事务都推给了手下熟稔文书的小吏,自己只拣重要的听个汇报,画个押了事

    丁原察知后,召他谈过几次

    吕布总是当面应承,转身依旧

    次数多了,丁原也只得无奈摇头,后来便懒得再说了

    或许在丁原看来,吕布终究是一柄锋利的刀剑,能杀人破敌便好,至于是否能从刀剑变成养刀人,懂得擦拭剑鞘,保养剑刃……

    能转变,自然最好,若是不能,只要依旧刀刃锋利,能为所用,也就罢了

    随后吕布的日子,就这么陡然的平淡了下来

    他躺平了,但是又没完全躺平

    军营校场依旧是他的乐土

    在那里,他可以纵马驰骋,弯弓射箭,与士卒角力,感受力量的奔涌和纯粹的喝彩

    可等他回到那个在严家支持下购置的,宽敞却冷清的宅邸,气氛便截然不同

    严夫人恪守妇道,将家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对他恭敬有加,却总是带着些清冷,少了几分热切

    他和严夫人之间的话题,乏善可陈

    他越来越不愿意回家

    他常常宿在军营,借口军务繁忙,与普通士卒同吃同住,反而觉得自在

    只有到了规定的休沐之日,他才回去一趟,像完成一项任务

    严夫人从不抱怨,只是默默地准备热水、饭食,在他离去时,站在门口静静目送她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早已接受了这种平淡的婚姻模式

    后来,在军营寂静的深夜里,吕布会感到一丝莫名的烦闷

    这和他想象中城里人的生活,似乎不太一样……

    勇武带来了官职和尊敬,联姻带来了宅邸和地位,可为什么……

    在他心里某个地方,却好像空了一块?

    那种单纯因力量而生的快乐,在城里之后,似乎掺杂了太多别的东西

    他像一头被驯化着的猛虎,不用太辛劳,便可以享受嘴边的美食……

    但是他依旧惦记着那滚烫的血……

    以及可以无拘无束的奔跑

    直到那一天……

    丁原紧急相召,屏退左右,很是严肃的告知吕布,『奉先,大将军有密令至!京师有变,宦官祸国,大将军欲尽诛阉竖,澄清玉宇!令我并州兵马即刻准备,南下河洛!』

    丁原的面色凝重,但是吕布却从丁原的眼眸中看到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或许,那是吕布本身的激动!

    一股久违的炽热火焰,在吕布胸腔里轰然燃烧起来!

    河洛!

    真正的天下!

    参与如此大事,建立不世功业,这才是他吕奉先命中注定要奔赴的战场!

    『末将领命!』

    吕布抱拳,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

    他仿佛已经看到,雒阳的城门在他面前洞开!

    一个更加波澜壮阔的舞台,正在等待着他这柄并州利刃登场!

    可是他没有意识到,他即便是再锋利,也依旧只是一把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