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1章 曹操篇:(1/3)

    第章曹操篇:

    深秋的谯县郊野,日头早早地西斜了。

    那一场大战已经过去了许多年。

    有些人死了,也有些人还活着。

    死去的,自然一了百了,万事皆空,而活下来的人,依旧还是活着。

    风从平原上卷过来,卷起尘土,挟裹着枯干的落叶败草,掠过光秃秃的树梢,似乎在伤怀昔日的满树翠绿,又像是在嘲笑春天的叶子不懂严冬的悲。

    山东的官道,明显比关中河洛的要差一些。

    离开了主要官道之后,这种破败感就越发的明显。

    年久失修的路面,因为车马往来,压出了或深或浅的车辙。

    曹操就走在这样的路上,看着那车辙默然不语。

    道路,只要有人修一修,平整一下,就能变得通畅起来,但是……

    人心呢?

    曹操穿着一身靛青的粗布直裾,因为多次的浆洗,原本的颜色已经褪去,体现出后世追求的重水洗的效果。

    在直裾袖子肘部位置,还有一块不大不小的补丁。

    针脚粗糙,歪歪扭扭。

    他自己缝的。

    在曹操肩膀上,斜挎着个灰布包袱,不大,瘪瘪的,一眼就能知道里面肯定没装多少东西,更没有贵重金银坠出的痕迹。

    他脚上的麻鞋已经开了线,右脚鞋底有个破洞,每走一步,曹操都能感觉到碎石子硌着脚底板。

    偶尔有车马往来,即便是有视线落在了曹操的身上,但是谁也没有发现这单身走在路上的老苍头,竟然是当年的曹丞相……

    曹操也没想到自己能回来。

    在离开河洛之时,负责一路送他回到了山东的年轻军候曾问,『曹公……此去谯县,还有亲友可投么?』

    曹操当时只是摇了摇头,然后回答道,『叶落归根……不论如何,也是要回去的。』

    此刻想来,曹操那时的摇头,恐怕心中更多的是茫然。

    五年在飞熊轩的时光,匆匆而过。

    不知道是百医馆的原因,还是曹操在飞熊轩内少了高脂肪高胆固醇高嘌呤的食物,曹操现在的身体虽然比之前要偏瘦一些,那些偏头疼这些年也是减轻了不少。

    白身出狱,所谓的故里,早已物是人非。

    回去哪里呢?

    丞相府?

    不管是在谯县的,还是在邺城的,那些朱门高墙早在三年前就被拆了。

    木石充公,地块划给了郡学。

    就连曹氏夏侯氏在谯县之中的资产,也多已易主,剩下的几处,不过是仅能糊口的薄田罢了。

    他若是回去自己的家中,不仅是徒惹尴尬,多半也会被族人迁怒。

    曹操微微叹了口气,抬起头,望向了道路的西北方向。

    夕阳正沉下去,把云层烧成一片凄艳的红色,像是未干的血渍。

    暮鸦成群地飞过,投向远处一片黑黝黝的林子。

    就在林子边缘,能看见一片屋舍的轮廓。

    那是丁夫人的庄子。

    曹操记得,庄子东侧有一桃林。

    他们少年时常在那里玩耍。

    春日来临之时,桃林中开满桃花,香气能飘出半里地。

    丁氏,哦,那时候她还叫阿婉,总爱在桃花盛开的时候,坐在树下。

    或是绣花,或只是陪伴着他。

    而他要么是站在土坡上指点江山,要么是在桃花缤纷中给她念新写的诗赋。

    她有时会笑他念错了音,他就故意念得更夸张,逗得她手中的绣绷都拿不稳……

    『阿瞒,你将来想做什么?』

    她问。

    年轻的她,带着婴儿肥的胶原蛋白。

    额头和脖颈上的绒毛,在夕阳的光照之下,似乎都在发光,给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看着,有些发呆,片刻之后才重新扬起头,故作豪迈的挥动手臂,『某要做征西将军!领十万兵,荡平西域,开疆复土!』

    年轻的他,挥着胳膊,意气风发。

    他头抬得很高,语气也很坚定,就像是一抬手一跺脚,天下都尽在掌握之中一般。

    阿婉抿嘴笑,『那……那打完天下之后呢?』

    『打完了天下……』他想了想,低头看了看她,『那我就回来,陪你看这桃花。』

    阿婉的眼眸亮亮的,宛如星辰,『真的?』

    『当然是真的!』他说。

    可是,后来桃花年年开,年年落,而他却很少回来了……

    至少,那个年轻的他,再也回不来了。

    曹操长叹出一口气,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转入庄子的道路,路面便是越发的破败起来。

    或许是经久没什么车马碾压,路面中间竟是长出了不少的杂草,在深秋之中枯萎。

    就像是曹操脑袋上的花白头发。

    他已经戴不住头冠了,只能用土布包着头。

    庄园越来越近。

    曹操的脚步越来越慢。

    他能看清门楼了,但是庄园的大门紧闭着。

    大门上的漆面已经有很多地方脱落了,露出灰褐色的底来。

    门环也少了一个,仅存的一个也似乎被换成了铁的,在夕阳之中越发的锈红。

    门楣上原本该挂匾额的地方空着,只留下一个虚色的痕迹。

    墙头爬着不少枯死的藤蔓,在秋风里瑟瑟发抖。

    整个庄园静悄悄的,门口没有护院,院内也没看到什么灯火,像是早已荒废。

    但曹操知道,丁夫人就在里面……

    曹操犹豫了一下,走到了门前,抬手想要去摸那个孤零零并且生锈的门环,但是又停顿了片刻,缩回了手,往后退了两步,左右看了看,沿着大门往左走。

    这是角门。

    角门四周,明显就有人出入的痕迹了。

    曹操抬起手,叩响了门扉。

    没有人回应。

    曹操等待了片刻,再次敲门,依旧没有什么动静。

    曹操试图推了推门,才发现角门是虚掩着的……

    他推开门,门扉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院内墙壁上布满青苔,院内青石板的缝隙里面也多了很多的杂草。临近厅堂的一块区域,似乎才有人去打理,除了些杂草,露出了石板本身,但是稍远一些的地方,就是完全没动,杂草都将青石板给掩盖住了。

    院子的正面是厅堂,但是门窗紧闭。

    左侧是回廊,通向内院。

    右侧有一排厢房,其中有一扇门开着,透出昏黄的灯光。

    一名老苍头正提着一桶水,从回廊角拐将出来,抬头看见了曹操站在院中,便是一惊,手一抖,连着木桶里面的水都晃了些出来,急发声道,『汝……汝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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