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不惧(1/3)
青玄峰顶的风,带着初春山岚特有的清冽与微涩,卷起许然袖口几缕未束紧的银发。他站在崖边,并未运转灵力御风,任那风拂过面颊,吹得衣袍猎猎作响。远处,李道一正立于断云台上,一袭素白弟子服被山风鼓荡如帆,手中长剑斜指苍穹,剑尖凝着一点将坠未坠的晨露,在初升的日光下折射出细碎而锐利的光。
许然没动,只是静静看着。
那少年已不再是他初见时那个缩着脖子、连抬眼直视都不敢的农家子了。短短数月,他身上的怯懦被一种近乎执拗的沉静所取代,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里却无半分倨傲,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专注——仿佛天地间唯余手中剑,唯余脚下台,唯余那一息之间,气机流转、剑意初生的微妙震颤。
他挥剑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炫目夺目的光华。只有一道极淡、极细、极匀的弧线,自左肩斜掠而下,划破空气,竟未带起一丝风啸,只余一道近乎凝滞的残影,在日光下微微扭曲,如同虚空被无形之刃轻轻犁开了一道缝隙。
许然瞳孔微缩。
这一剑,他认得。
不是沈无尘教的,也不是张震天授的。那是他当年在观山崖畔,以枯枝为剑,点拨李道一时,随手勾勒出的“垂露势”雏形——取意古篆垂露之形,重在蓄势内敛,锋芒藏于圆润之下,待其破绽乍现,方如露坠石裂,无声而断金。
可李道一这一剑,比他当年所授,更沉,更韧,更……有根。
那不是模仿,是理解之后的再造。他竟将“垂露势”中那一丝犹豫、那一抹试探,尽数削去,只留下最本质的“蓄”与“断”。剑意未出鞘,已先锁定了断云台西角一块青苔斑驳的顽石——石上青苔,在剑势扫过的刹那,无声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石肌,边缘齐整如刀削。
许然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冷冽山风中凝而不散,竟似一道极细的白练,悬停片刻,才悄然消散。
他忽然想起昨夜月青语临别前的话。她站在藏经阁朱红廊柱下,指尖拈着一枚刚从后山采来的青玉兰瓣,花瓣边缘微卷,沁着薄薄一层寒霜。她声音很轻,却字字如珠落玉盘:“师弟,师父闭死关前,叶山需一柄剑。”
不是需一位长老,不是需一名战力,不是需一个象征。
是一柄剑。
能劈开迷雾,能斩断乱象,能于万籁俱寂时,发出第一声清越龙吟的剑。
而此刻,断云台上那少年收剑归鞘,动作干净利落,不见丝毫拖沓。他转身望向藏经阁方向,目光澄澈,不带试探,不带疑问,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信任——仿佛他早已知道,那座飞檐翘角的旧阁楼里,总有人会看见他这一剑,也总会懂得这一剑。
许然忽然觉得喉头有些发紧。
他不是没看过天才。千年前观山崖下,他见过七岁引气入体、十二岁筑基成功的神童;百年前叶山大比,他见过以练气九层硬撼筑基中期、剑气纵横三里不衰的狂士。可那些人,或锋芒太盛易折,或心性浮躁难久,或天赋绝伦却囿于小我,终究未能真正踏进那扇门。
而李道一不同。
他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温润含光,却自有其不可摧折的质地。他敬师,却从不盲从;他慕强,却从不妄自菲薄;他心怀宗门之重,却从未将这份重担化为枷锁,反而如呼吸般自然融入每一寸筋骨、每一次吐纳。他练剑,不是为了压过谁,而是为了——让叶山的山门,再高一分。
这念头甫一生出,许然自己都怔了一下。
他竟在用沈无尘当年审视自己的目光,去丈量这个少年。
风势忽转,自东而来,裹挟着一股极淡、极幽的檀香气息,混着山野新草的清气,悄然漫过青玄峰顶。许然神色微动,未回头,只低声道:“师姐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素影已无声立于他身侧三步之外。月青语一袭月白广袖流仙裙,发髻松挽,仅以一支青玉兰簪固定,裙裾在风中微微扬起,却不见丝毫凌乱。她目光亦投向断云台,看着李道一收剑后微微喘息、抬袖拭额的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今日"垂露势"的收势,比昨日快了半息。”她声音平静,听不出褒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