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雪暖(一)(3/3)
丝从指尖迸出,卷住来人剑锋,仰身翻起。定睛一看,只见方才那农家女子长剑在手,她前后左右十余人等皆有兵刃,也不顾躺着坐着的那些无辜男女老幼,径自攻来,脚底一片雪亮锋芒,密不透风的封住她落下之处,分明知她轻功了得,所以不让她落地踏足。她冷冷一笑,电光火石之间冰影绡丝拉住屋檐一角,人借势荡开,冷虹剑也已抽到手中,凌空下击,几抹流丽晕虹之后,有数人哀叫,额头上鲜血淋漓。
有百姓被生生踏醒,正要哭喊,竟被一脚踢开,撞在墙壁之上,晕了过去。如此几下,整间屋子摇摇欲坠,冰影绡丝缠住的屋檐也往下一沉。迟迟厉声道:“快往外逃。”手上不敢用劲,生怕自己加屋顶坍塌,只得足尖在刀刃上一点,飞了出去,右脚着地之处一阵刺痛,原来靴子终被那人削破。
那十余人等见她飞了出来,自然跟着跃出,将迟迟团团围住,那农家女子喝道:“莫叫她跑了。”迟迟功夫本就以轻灵见长,无法于之硬碰硬,方才脚又受了伤,加上多日奔波,一时被逼得手忙脚乱。却听轰隆一声,方才那间屋舍竟然倒塌,有数名妇孺不及逃脱,被压在下面,哀号之声传来,迟迟不免分神,肩上挨了一刀,鲜血汩汩涌出,头晕目眩。
纵然已觉不支,她也能感到这群人虽然心狠手辣,却并不攻向她的要害,心中一动:“原来他们不想要我的命,分明是生擒我才有好处。”于是狠狠的咬了自己舌头一下,以防自己当真晕过去,打法愈不要命,那群人果然畏手畏脚,却听得一阵马蹄声,竟是自己那坐骑因柱子断开而脱困。一人一马在这些日子相处间已有情谊,迟迟见了它,精神一振,而那马儿也向她奔来。
这群人如何会让迟迟上了马,左侧男子一刀砍去,被迟迟一剑挡住,那马儿极为聪明,长啸一声,绕得远了,不敢近前。那农家女子冷笑连连,手中长剑朝着马儿脱手而出,迅疾无匹。迟迟一声清啸,冰影绡丝卷住长剑,人跟着飞了出去,顺手一晃,众人只见阵中突然又多了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少女,惊骇莫名,一时竟忘了动手,待回过神来,迟迟已借飞剑之力上了马背,朗声大笑,拍了拍手,那少女立时化做薄纸一张,而迟迟已经去得远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上又开始飘雪。细密的雪花落在伏在马鞍上的少女身上,少女一动不动。那马儿似觉察不妥,停住了疾驰,缓缓行走。少女指尖微动,隐约有了意识,肩上伤口倒不觉得痛,只有怀中不知什么越来越香,盖住那血腥之气,扑鼻而来,渐渐令她神志清明。她睁开眼睛,往旁边一看,现那马儿驮着自己走在曲折山道上,窄窄山道一侧乃是悬崖,下面江水咆哮奔腾,若是跌下去定然粉身碎骨。她吓了一跳,勉力按着马鞍坐了起来,却觉左手毫无知觉。低下头去,见鲜血在棉袄上冻成了冰,却是黑如墨般的颜色,心下顿然明白:这帮无耻之徒,竟然在刀上喂毒。”不过这帮人原本就不打算要她的性命,所以这毒性并不猛烈。迟迟心想:“这毒药定然慢慢作,便于他们折磨于我。却不知他们是什么来头。要么是那小皇帝的人,要么是那些贪图我爹爹宝藏的人。咦?他们怎么会知道我在那里?无悟已经不在锦安,那必定不是观影琉璃珠啦。”想到此节,她不由怔住,“我一直恨他出卖了我,难道真的不是他么?”
极苦极苦的,如黄连一般的味道从心底渗到嘴里,而其中,竟又隐隐透着些甘甜。好像在一片漆黑间摸索已至绝望,突然有火光一闪的感觉。迟迟轻轻的叹了口气,右手按在怀中,那香气愈浓烈,她伸手入怀,取出那清心珠,突然苦笑。马儿已经翻到山顶,前方庄严城池已然可见,城外田野阡陌纵横,若干河流在晨曦中闪着金色光芒,与洁白的雪辉映,她终于到了传说中的黄金之城,金州荫桐。仍是支撑不住,少女再度倒在马鞍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