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乱(二(3/3)

女垂泪道:“请是请了,药也吃了好多,到底还是熬不住。”华樱叹了口气:“你糊涂了。如今殷娘娘执掌六宫,有什么你同她说去,到我这里也无济于事。”那宫女不住叩头:“才人也没什么心愿,不过想再见一次老母,已经禀了殷娘娘,可是……”

    

    华樱看了华煅一眼,见华煅漫不经心的吹着茶,只得摇头道:“你跟我说也没有用。到底是于礼不合。”那宫女求了许久,华樱仍不松口,只得抽噎着退下。

    

    见她走了,华煅才问:“这位张才人,可是上几个月跟皇上出宫不慎落水的那个?”华樱黯然:“真真可怜,熬了这么久,皇上一次也没去看望过。还招得那边恨透了她。”华煅点点头:“皇上私自出宫已是不妥,她还跟着,不遭人嫉恨才怪。”华樱微微笑道:“凉薄本是人之天性,原也怪不得别人。若要我说,她早早脱离了这苦海,期待下一世也没什么不好。”华煅这样冷的人,听见此话,亦不由觉得心头掠过一阵寒意,抬头看她的面容,一如既往的平静,倒是似曾相识一般。

    

    “在哪里见过呢?”华煅苦思。突然想起三年之前的某一日,华樱知道自己要进宫,神色亦是这般平静异常,毫无新嫁娘的欣喜,只是不经意间,他看见她臂上一道道刺出的血痕。华樱长长的裙裾无声拖过庭院,那人站在树荫之下,微风拂动,吹过她的唇边,又掠过他的掌边。一转身,已是关山万里。

    

    华煅回忆至此,猛地一惊,也顾不得什么,拉过她的手腕一看,只见上面深深浅浅的血痕,分明是新伤。他低低的厉声问:“这是什么?”华樱与他对视,澄澈明净的眼眸里渐渐浮起哀伤。雨滴阶上噼啪溅开,她的声音愈清冷:“没什么,我不过在记着日子。他走了有二十天了。”华煅看进她眼睛里去:“你怎么这么傻?”华樱抽回手来,轻抚自己小腹,笑容凄苦:“我还剩什么?不过是些回忆罢了。”华煅一凛,想到那人此去凶多吉少,若是噩耗真的传来,不知华樱会如何自处。然而却找不到半分安慰的话,那种木已成舟千帆过尽的疲倦,已分不清是自己传染给华樱还是华樱感染了自己。

    

    下午时分,眼见得雨一点停的意思也没有,华樱只不再挽留华煅。华煅行到永年殿侧,走在廊下,伸手抹着脸上的雨水,前面转出一队人来,为的正是当朝太师,自己的父亲华庭雩。

    

    华庭雩早瞧见华煅被淋得狼狈的样子,眼皮也不抬一下,目不斜视的从他旁边走过,倒是身后跟着的几名官员,陪笑行礼:“华大人。”华煅略点了点头,侧身而立,等一行人都走过去,俊美异常的脸上才挂起一丝讥诮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