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造反(下)(3/3)
凭空搞什么会议,到时候光是在议事厅里吵架就……”
“我还没说完!”
费布尔像是预料到了什么,他伸出双臂,再度大呼:
“若您能做到,殿下,若您真能将摄政职权书写成约……那您担任摄政时,但有所令,只要在成约之内,循规蹈矩不违前言,即便是稍有失误,那落日神殿,与翡翠城的缔约各方和见证人,亦当全力支持,绝无异议!”
费布尔猛地转身:
“届时若还有人不服殿下威严,不敬乃至讥讽殿下摄政之治……”
副主祭咬紧牙关,姿态强硬:
“落日神殿乃至翡翠城阖城上下,自当为殿下前驱,诛此奸邪!”
“岂有此理!”
被惊得大脑空白的费德里科下意识地反驳了一句,但又意识到此语对王子不敬,只好闭口不言
但大厅里,已经没有人去管他的言语妥不妥当了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那位老祭司,听着他的话:
“还有,哪怕,哪怕更进一步……”
费布尔副主祭呼吸急促,死死地盯着主座上的星湖公爵:
“若在日后,国王陛下对殿下翡翠城此行结果有所不满,廷中大臣对王子的摄政之举多有微词,乃至朝野内外有小人对您讥谗纷纷,有所不敬,以至言及您对王位的继承……”
那一刻,泰尔斯和费德里科齐齐面色一变!
就连议事厅里,听众们的眼神也不一样了
“则南岸领全境,翡翠城上下,包括落日神殿与教会在内,受殿下大恩,得王子庇佑,哪怕看在这为时不长,却再造翡翠的摄政之约……”
费布尔咬紧牙关,迈过脚下的《落日教经》
“我们宁不惜身家性命名誉,也必仗义执言,歃血上书,为王国保一代贤明君主!千难万险,也只认得您作为璨星之子,作为星辰王国、唯一正统继承人的、不可动摇的神授权利与资格!”
大厅里一阵轰动
费德里科则面如土色
在泰尔斯瞠目结舌的表情下,副主祭向前一步,满目希冀:
“如果您需要,殿下,我们能把这写作契约里的第四点,昭告王国全境!”
“我的天,我的天,”满厅震悚中,怀亚同样一脸震惊,下意识地按住自己的佩剑,“他这是要……要造反吗?”
“恰恰相反”
马略斯望着全场不同人的反应,若有所思:
“这是为了阻止翡翠城……造反”
不少听众都躁动了起来
“当然,具体章程和细节还可以商议打磨,但只要原则上接受……”
老祭司那激动狂热话飘荡在大厅里,颇有几分大义凛然、奋不顾身的样子
“据此立约,我们人人出力,个个为公,自己为自己的命运背书担保,为自己的利益挺身而出,化解与泰尔斯王子的隔阂……依约行事,无论什么样的问题都能解决,什么样的困难都能迈过……则翡翠城太平无虞,王子殿下前路无忧,王国上下国运不衰!”
费布尔副主祭来回扫视,目光无比热切:
“殿下,诸位,如何?”
全场舆论哗然,声盖厅堂
泰尔斯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抓住座椅的扶手
但许多人都开始或兴奋、或忧虑地议论起来:
“他说得这么条理清晰,分明是早有准备……”
“就等着在这时候,来这么一手?”
“理当如此!这下空明宫里的小人们就搞不了鬼了……”
“这提议不错,白纸黑字写清楚,省得我们天天担惊受怕的……”
“可这把凯文迪尔家族置于何地?”
“无地——当鸢尾花祸起萧墙,又有外敌临头的时候,就已经玩完了”
“太周全了!不愧是副主祭!”
“听说,当初那么多教区副主祭里,他可是很有希望成为落日大主祭的啊!要不是因为家世比不过那个姓亚伦德的女祭司……”
“你有没注意到,他所说的每一点,都要有落日神殿的背书?”
“他如此出头,担负代价,神殿地位超然自然也是应该的……”
“姐妹,这换了你,能忍得住吗?”
“不好说……权衡利弊的话……啧啧啧……”
“你拍一,我拍一!”
“王子从此哭唧唧!”
“姐妹,玩完了!”
“姐妹,怎么又玩完了?”
“玩不起,可不就玩完了?”
“叔父,你说,那个什么议事会,有没有权力,重新调整永世油捕捞的份额?咱们的捕鲸船……”
“老爹,咱们有没有希望进那个议事会?要给多少钱?给谁?”
“别想了,咱进不去……”
“但是联合起行业里的大人物们,一起推出一两个有头有脸的,总能进了吧?”
“他说的第四点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王子助我们自治,保我们平安,我们就出钱出力,推他做国王”
“这能有用?”
“全南岸的钱财资源,足够买下王国其他六境,你说有没有用?”
“但王子本来就注定要做国王的啊?”
“是啊,那有没有可能……一旦他不答应,他就不是那么注定了呢?”
“什么意思?”
“治理着王国最富庶繁华的城市,然后把它治垮了……你说,这王子还能做国王吗?”
“这让我想起《神圣星辰约法》颁布的场景,以及贤君设立国是会议的……”
“嘘!慎言,这怎么能同日而语……”
“正因如此,如果这里的事情传到复兴宫,传到国王陛下耳中,尤其是第四点……”
“糟糕,中央领的常备军,阿拉卡·穆的怒火卫队动员起来,赶到翡翠城,需要多久?”
“翡翠军团据城而守,有希望吗?”
“一来,翡翠城已经没有城墙可供据守了……二来,这不是守不守的问题,翡翠城依赖商贸财货,一旦有兵锋变乱,路途断绝旅人不至,它不用打就玩完了……”
作为此时此刻,议事厅里站得最高的人,泰尔斯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老祭司,也感受着全场或惊恐、或紧张、或兴奋,或激动的躁动反应
地狱感官送来厅中各方人物的议论与意见,无论内容和态度,都让他越发心寒
立契成约
王位继承……
泰尔斯深深凝望着费布尔
他终于知道那种不对劲从何而来了
他开始相信,眼前这位风烛残年的老人,他不是被国王,不是被王国秘科,不是被詹恩或者费德里科,乃至不是被任何人指使、裹挟、利用、挑拨而来的了
他是自发来的
当然,也可以说,他是为翡翠城来的
他与詹恩,与费德里科,乃至与努恩王,与查曼·伦巴,与凯瑟尔王,与他在前半生艰难险阻的冒险生涯里遇到过的任何对手都不一样
泰尔斯闭上眼睛,感受着全场的无限躁动,深吸一口气
变了
他心底的声音细细斟酌着,以品尝美酒的口吻叹息道:
翡翠城里,也许从这一刻起——不,也许不只从这一刻,而是从很早以前,不知不觉的时候开始……
有些事情……
已经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