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正所谓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只有自己最可靠(二合一)(3/3)
至为你挡下三把淬毒匕首……可他从未告诉你,你生母,正是他当年亲手逼死的师妹。”
屋内死寂。
唯有窗外松涛,呜咽如旧。
慕墨白踉跄一步,后背撞上冰凉的土墙,喉头腥甜翻涌,眼前阵阵发黑。她想摇头,想怒斥,想嘶喊,可所有声音都被堵在胸腔,化作无声的痉挛。原来那些深夜的关怀,那些严苛的督促,那些暗中护持的温柔……全是一场精心编织的赎罪?而她,不过是那场血色过往里,一枚被命运随手拾起、又随意雕琢的棋子?
“他爱你,”道人声音毫无温度,“如同爱一面镜子。镜中映出亡女笑靥,他便忘了镜本身是死物,更忘了镜面之后,藏着怎样一双枯槁的手。”
张子谦静静看着慕墨白惨白如纸的脸,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痛楚,却转瞬被更深的平静覆盖。他缓步上前,从怀中取出一物,置于矮几之上。
那是一枚铜钱,普普通通,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发亮。钱面“大业通宝”四字清晰,钱背却无纹饰,唯有一道极细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裂痕,横贯钱身。
“这是你入门那日,石龙塞进你手里的。”张子谦指尖轻点铜钱,“他说,"拿着,辟邪。"”
慕墨白盯着那道裂痕,浑身血液似乎都冻住了。
她记得!那日她初入武场,石龙将她领至演武场边,亲手将这枚温热的铜钱放入她汗津津的掌心,粗糙的大拇指摩挲过她手背,声音温和:“小丫头,别怕,有它在,百邪不侵。”
原来……百邪不侵,是防她心生怨怼?
“石龙待你,确有私心。”张子谦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可这私心,亦是他能给予你最真实的温度。魔门之中,温情本就是最锋利的刀,割开皮肉不流血,却专剜人心。”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而你,慕墨白,你真正需要斩断的,从来不是什么"悲障",而是你心底那个,始终在等待被拯救的、怯懦的自己。”
慕墨白剧烈喘息,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痛。她看着那枚铜钱,看着道人壁龛中黯淡的“止水”剑,看着张子谦眼中深不见底的平静……四年来的种种,师兄石之轩的微笑与寒刃,石龙的慈爱与秘密,醉仙楼的喧嚣与孤寂,此刻全部轰然坍塌,碎成齑粉,又在灵魂深处重新熔铸。
没有救世主。
没有无缘无故的恩惠。
没有理所当然的温柔。
魔门如渊,她早已身在其中。所谓“俗缘”,从来不是被斩断的过去,而是她必须亲手斩断的、对“被善待”的执念。
“《松风引》……”她声音嘶哑,却异常平稳,“如何练?”
道人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真正的赞许,如寒潭乍裂,露出底下温润的玉石。
“第一式,松针坠露。”他指向窗外那株老松,“每日寅时,立于松下,观其枝干虬结,观其松针凝露,观其露珠将坠未坠之瞬。”
“第二式,风过千壑。”他指向院外连绵丘陵,“不需你动,只需静坐,听风掠过山脊、穿过沟壑、卷起落叶、撞上岩壁……听尽天下万种风声,辨出其中一丝"静"。”
“第三式,焚我。”他目光如电,直刺慕墨白双眼,“非焚肉身,乃焚"我相"。当你能看着铜钱上的裂痕,不再想起石龙的手;看着"止水"剑,不再想到师兄的剑气;看着自己的倒影,不再渴望镜中映出的"该有的模样"——那时,你便懂了。”
慕墨白深深吸气,秋日清冽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松脂与泥土的气息。她缓缓抬起右手,将那枚铜钱紧紧攥入掌心,坚硬的棱角硌着皮肉,带来一种近乎残酷的真实感。
“我明白了。”她抬眼,眸中最后一丝迷惘如雾散尽,唯余一片沉静湖水,倒映着窗外苍翠松色与澄澈秋空,“请杨兄,授我《松风引》。”
道人颔首,不再言语,转身走向壁龛,缓缓抽出那柄“止水”剑。剑身离鞘,无光无芒,唯有一片沉沉的、仿佛能吸纳所有光线的幽暗。
就在此时,院外忽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戛然而止于院门之外。紧接着,一个中气十足、带着几分江湖豪气的声音炸响:
“石龙老哥!你这清静地界,今儿个可是被我们这些俗人给踏破啦!”
道人抽剑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
张子谦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慕墨白却在那一瞬间,感到掌心铜钱的裂痕,仿佛……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