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策反的序曲(3/3)
地。他的手指还扣在扳机上,扳机回弹的力把他的指腹压出了一道白印。他没有松手。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人——赵志远,或者不是赵志远。他叫赵志远,还是叫别的名字?不重要了。他死了。方觉明杀了他。
“很好。”陈处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走过来,从方觉明手里拿回那把毛瑟,用一块白布擦枪身,放进抽屉。“方先生。从今天起,你是军统的人了。沈寒舟会做你的联络人。你提供的每一份情报,都由她直接向我报告。”
方觉明没有说话。他转过身,看着沈寒舟。沈寒舟站在门口,脸白得像纸。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但她的手没有抖。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理解。那种一个人已经知道了结局、却还要假装不知道结局时,才会有的理解。
陈处长走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方觉明,沈寒舟,和那具尸体。沈寒舟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方觉明从她身边走过,走出了房间。
他走在圣母院路的街道上。阳光很好,晒得他后背发烫,但他感觉不到温度。他的手在口袋里握着那把勃朗宁,握得很紧。他不知道刚才那个人是谁,只知道他杀了一个人。枪响,人倒地。方觉明杀了人。不是第一次了——老K不是他杀的,印刷厂的三个接应同志不是他亲手杀的,但这一次,他的手扣了扳机。子弹是从他的枪里射出去的。
他拐进一条小巷,靠在墙上。巷子很窄,两侧是高墙,头顶是交错的晾衣竹竿。阳光从头顶漏下来,刺得他睁不开眼睛。他闭上眼睛,看见了那个人的脸。肿着的左眼,干涸的血迹,嘴唇的痉挛。还有那双眼睛——好的那只,睁着,瞳孔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困惑。他想起守夜人的话——“血路之上,你走的每一步都是用自己人的血铺成的。”他走了。他不知道踩着的是谁的脚。
他走回霞飞路一百二十三号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门厅里,伊万不在。藤椅空着。他走上楼梯,走到小孟的房间门口,门开着。小孟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他看见方觉明,站起来。
“方先生。您回来了。”
方觉明点了点头,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他坐在床上,把勃朗宁从腰带上抽出来,放在桌上。他看着自己的手。手没有抖,但手指上还有扳机的压痕。他把手插进口袋,摸到了那枚刻着“月影”的棋子。他没有打开它。他把棋子握在手心里,握到体温把它捂热。
然后他吐了。他跑到卫生间,跪在马桶前,把胃里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早上吃的粥——小孟昨天端来的那碗粥的米还在胃里——中午没有吃饭,胃里只有酸水和胆汁。他吐到什么都吐不出来,干呕了几次,然后瘫坐在地上。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眼眶发红,嘴唇干裂,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
他站起来,用冷水洗了脸。他走回房间,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裂缝在灯光中清晰可见。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张纸条——沈寒舟在茶馆给他的那张,写着“山田太郎是‘八纮’的人”。他没有烧。他把纸条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把它放在枕头下面,关上了灯。
窗外,对面那栋楼的二楼窗户,窗帘缝隙里的光晕还在。那个人还在。他在看他。方觉明已经不在乎了。他闭上眼睛。黑暗中,他听见那个人在喊他——“你是谁?你为什么要杀我?”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