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一场(3/3)



    台下哗然一片。壮汉绕开苦无涯走下了台,背影消失在铁皮门后面。

    苦无涯走了一步之后停了一下,侧过头,没有看壮汉,像是在跟台下所有人说话:

    “下次上台之前,先问清楚对面是不是来赢的。”

    苦无涯站在台上,砂地上的脚印还留在那里。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那些血珠干了,变成暗红色的小点,像撒上去的铁砂。台下的声音越来越杂,有骂的,有笑的,有疑惑的。他没有再看那些方向,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穿过旧布幔和摇晃的油灯,走进长廊深处。

    长廊尽头有一张矮桌,管事的坐在后面,手里拿着半壶冷茶。看见苦无涯进来,他没抬头:“第一场赢了。有人托我给你的。”

    他从茶壶旁边抽出一张叠好的纸条,放在桌上。纸条很薄,纸面粗糙,边角微微泛黄。苦无涯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很轻,像是用指甲写的——和苦行令背面那一行字出自同一只手:

    “野渡镇北·废井·亥时。”

    苦无涯把纸条折好,收进怀里,贴着苦行令放好。

    他看了一眼管事:“谁给的?”

    管事喝了口茶:“不知道。一个戴斗笠的,没露脸。给了纸条和一块碎银子,就走了。”

    “什么时候?”

    “你还在台上的时候。”

    苦无涯转身走出长廊,走进夜色里。

    月亮还没升起来,天边只剩一层灰紫色的余光。镇子北边没有灯,越走越黑,脚下的路从碎石变成夯土,从夯土变成荒草。野草没过了脚踝,踩上去窸窸窣窣的响。

    然后他看见了那口井。井口比普通的井大了一圈,边缘的石头长满了青苔,井沿上有一道拇指粗的深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磨了很多年。

    苦无涯手掌按在井沿上。石头是凉的,但表面有一层极薄的湿意,像是里面有水汽在往外渗。他往井里看了一眼,借着天边最后一点余光的反射,看见井壁内侧刻着一道细长的标记——形状很旧,几乎被青苔覆盖。

    他的呼吸顿了一瞬。

    那道标记,和镇口两根石柱上“活人止步,死人欢迎”的刻痕,出自同一只手。

    苦无涯靠在井沿上,让苦意感知从井口慢慢往下探,像一根丝线沉入深水。井底有水,不深,大约到膝盖。水底是泥,再往下有一层石板,石板的边缘有缝隙——苦意感知从那条缝隙挤进去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个极微弱的、规律性的震颤,像一群被埋在地下的心脏在同时跳动。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个。

    苦无涯离开后,废井北面三十步外一棵枯树后面,有个人影动了一下。那人把斗笠往下压了压,转身走了。地上的草被踩断了几根,断口还是湿的。

    明天,他得找根绳子。

    ——或者直接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