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1章 原来是捐的(1/3)

    杨成龙是在一个很普通的下午知道那件事的

    那天伦敦难得放晴,阳光把宿舍楼的白墙照得发亮

    他坐在床上迭衣服——从军垦城寄来的包裹,杨革勇塞了三条羊毛围巾、两斤奶茶粉、一包风干马肉,还有一双毡筒靴

    伦敦用不上毡筒靴但他还是把靴子摆在床头,当个念想

    叶归根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杯咖啡他把其中一杯递过来,目光落在床上那堆东西上,笑了

    “你爷爷又寄东西了?”

    “嗯奶茶粉,分你一半”

    叶归根接过来,在对面床上坐下,撕开包装闻了闻,表情复杂

    “说实话,我喝不惯这个咸的”

    “你爷爷也喝不惯”杨成龙迭好最后一条围巾,“但他每次去我家,都要喝两大碗”

    两个人各自喝着咖啡,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汉斯不在,去图书馆了,宿舍里很安静

    杨成龙的手机响了是杨威的视频通话

    “爸”他接起来,屏幕里杨威的脸有些疲惫,但眼睛是亮的

    “儿子,吃饭了吗?”

    “吃了你呢?”

    “刚吃完归根在你旁边吗?”杨威的目光往旁边飘了一下

    杨成龙愣了一下,把手机递给叶归根“我爸找你”

    叶归根接过手机,跟杨威聊了几句无非是平台的事、天气的事、身体的事

    然后杨威说了什么,叶归根的表情变了——不是那种惊讶的变,是那种“我知道了但不知道该怎么说”的变

    “行,杨叔,我知道了我会跟他说的”

    挂了电话,叶归根把手机还给杨成龙,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然

    “怎么了?”杨成龙问

    叶归根犹豫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

    “成龙,我跟你说个事你别急”

    杨成龙看着他,心里格登了一下

    “你上UCL这件事,”叶归根说,“是你爷爷捐了一笔钱”

    宿舍里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什么意思?”杨成龙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咖啡杯的手指收紧了

    叶归根把咖啡杯放在桌上,坐直了身体

    “你爷爷,杨革勇,给UCL捐了一笔钱不多,两百万英镑指定用于‘西北地区优秀学生奖学金’你是第一个拿到这个奖学金的人”

    杨成龙没说话

    “你的成绩够的,”叶归根赶紧补充,“你的A-成绩完全达标,雅思也过了那笔钱不是买名额,是——”

    “是给我开了一扇门”杨成龙替他说完了

    叶归根点了点头

    杨成龙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叶归根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影子拉得老长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杨革勇为什么坚持让他来英国,不去美国,不去澳洲,偏偏是

    杨革勇为什么每次打电话都要问“学校怎么样,教授好不好”

    杨革勇为什么把五百万给了杨威之后,还能轻描淡写地说“我没什么花钱的地方”

    “你生气吗?”叶归根在身后问

    杨成龙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我应该是生气的但我气不起来”

    他转过身,靠着窗台,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我爸老不在家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我妈更忙,爷爷也不着家,但会管我

    我爷爷那个人,你知道的——说话难听,脾气臭,从来不夸人”

    叶归根点头他太知道了

    “只要他在家,每天早上起来给我做早饭冬天怕我冻着,把暖气开得足足的我考了好成绩,他嘴上说‘还行吧’,转头就去跟老战友吹牛,说‘我孙子,全校第一’”

    杨成龙的声音有些哑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件事捐钱的事,他一个字都没提过”

    “他大概不想让你觉得……”叶归根斟酌着措辞,“觉得你是靠关系进来的”

    “但我就是”杨成龙苦笑了一下,“至少有一部分是”

    “成龙,”叶归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听我说你在这个学校,不是因为那笔钱是因为你够格你的成绩摆在那里,你的论文摆在那里,你的教授怎么评价你,你自己心里清楚”

    “那笔钱,只是让你被看到但被看到之后,站不站得住,是你自己的本事”

    杨成龙看着他,没说话

    “你知道我爸当年怎么上的哈佛吗?”叶归根说,“我爷爷捐了一栋楼”

    杨成龙愣了一下

    “真的一栋楼哈佛东亚研究中心,有一层叫‘叶氏厅’我爸在哈佛读了三年,成绩全院前三但他每次被人问起怎么进来的,他都说是捐的”

    “为什么?”

    “因为这就是事实”叶归根说,“但不是全部的事实事实是,那扇门是别人开的,但走进去之后的路,是他自己走的”

    杨成龙沉默了很久

    窗外有鸟叫声,叽叽喳喳的,在伦敦市中心能听到鸟叫,算是稀罕事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问

    “去年”叶归根说,“我爷爷告诉我的他说你爷爷捐了这笔钱,让我别说他说你知道了会不高兴”

    “那你现在为什么说?”

    叶归根想了想

    “因为我发现,你不说,这件事就会变成一根刺你越不知道,刺扎得越深等你哪天自己发现了,就更难受了”

    杨成龙靠在窗台上,仰着头看天花板

    “你爷爷现在在哪?”他问

    “军垦城在家呢”

    杨成龙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军垦城比伦敦晚七个小时,那边应该是傍晚

    他拨了杨革勇的电话

    响了三声,接了

    “喂?”杨革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浓重的西北腔,背景里有电视的声音,好像在放新闻联播

    “爷爷”

    “嗯怎么了?没钱了?”

    “不是我有钱”

    “那打电话干啥?浪费钱”

    杨成龙深吸了一口气

    “爷爷,UCL的事,我知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新闻联播的声音还在,播音员在说某个国家的领导人来访

    “谁告诉你的?”杨革勇的声音变了,不是刚才那种随意的、大大咧咧的语气,而是沉了下来,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深水里

    “归根跟我说的”

    又沉默了五秒钟

    “这个叶归根,”杨革勇嘟囔了一句,“嘴比棉裤腰还松”

    杨成龙差点笑出来但他忍住了

    “爷爷,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杨革勇把电视关掉了,背景安静下来

    “告诉你干啥?”他说,“让你觉得丢人?”

    “不是丢人——”

    “那就是让你觉得欠我的?”杨革勇的声音提高了,“成龙,我告诉你,你啥也不欠我的那笔钱是我乐意花的你是我孙子,我不给你花给谁花?”

    “但你可以直接给我——”

    “直接给你你能进UCL?”杨革勇打断他,“你成绩够,我知道但你知道现在留学多难吗?你知道有多少人比你关系硬、比你路子野吗?”

    “我不是帮你作弊,我是帮你把门推开推开之后,你自己走进去的,跟我没关系”

    杨成龙握着手机,说不出话

    “成龙,”杨革勇的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沙哑,“你妈忙,你爸又忙我这辈子没给你啥好东西而我除了钱又没啥好东西,不给你花,我留着干啥?留着买棺材?”

    “爷爷——”

    “行了行了,”杨革勇又恢复了那种大大咧咧的语气:

    “别矫情了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就把书念好别给我丢人还有,奶茶粉收到了吗?那是我托人从伊犁带的,正宗的你分点给叶归根那个小子,别一个人独吞”

    “收到了”

    “行挂了国际长途贵”

    嘟——嘟——嘟——

    杨成龙放下手机,看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2分47秒

    两分四十七秒,解决了一件他以为会很复杂的事

    这就是杨革勇说话不超过三分钟,但每句话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点儿上

    “怎么样?”叶归根问

    杨成龙把手机揣进口袋,深吸了一口气

    “他说让我别矫情”

    叶归根笑了“那你打算怎么办?”

    杨成龙想了想,走到床边,把那包奶茶粉拆开,倒了两杯用热水冲了,一杯递给叶归根

    “喝奶茶”他说,“咸的”

    叶归根接过来,皱着眉喝了一口

    “还是喝不惯”

    “多喝就习惯了”

    两个人坐在床上,一人端着一杯咸奶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杯子上,热气袅袅地升起来

    “归根,”杨成龙说,“你爷爷捐了一栋楼那事,你当时什么感觉?”

    叶归根想了想

    “说实话?我觉得挺牛逼的”

    杨成龙看了他一眼

    “真的,”叶归根说,“我当时想,我爷爷真有钱后来想想,不是钱的事是他愿意他愿意把赚来的钱,花在他觉得值得的地方我爸值得,我也值得你爷爷也觉得你值得这就够了”

    杨成龙没说话他喝了一口奶茶,咸的,涩的,但喝到后面,有一股回甘

    “你爷爷,”他说,“是不是把所有钱都花光了?”

    叶归根想了想杨革勇给杨威那五百万的事,想了想这笔捐款的事,想了想杨革勇平时穿的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

    “大概吧”他说,“但他不在乎他那种人,觉得钱花在正事上,比攒着强”

    杨成龙点了点头

    窗外的阳光暗了一些,一朵云飘过来,遮住了太阳但过了一会儿,云又飘走了,阳光重新照进来

    “归根,”杨成龙说,“谢谢你告诉我”

    叶归根摆了摆手“别谢我我是怕你哪天从别人嘴里听到,更难受”

    两个人把奶茶喝完,叶归根站起来要走

    “对了,”他走到门口,回过头,“你爷爷最后那句话说得对别矫情你在这学校的每一天,都是你自己挣来的那笔钱只是让你来了,留下来的是你自己”

    门关上了

    杨成龙一个人坐在床上,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天很蓝远处的钟楼在阳光下闪着光,钟声还没响,要到整点

    他拿起手机,给杨革勇发了一条信息

    “爷爷,奶茶很好喝我分给归根了他说还是喝不惯,我说多喝就习惯了”

    回复来得很快,就四个字

    “那就对了”

    杨成龙看着那四个字,笑了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拿起桌上的《农村发展学导论》,翻到第三章

    窗外,阳光正好

    叶归根走出杨成龙的宿舍,没有直接回自己那儿,而是在校园里转了一圈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走,像个无所事事的闲人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让他有点犯困

    经过草坪的时候,他看到一个男生在练滑板,摔了一跤,爬起来拍拍裤子,又摔了一跤

    他站在旁边看了三分钟,那个男生摔了四次,第五次终于歪歪扭扭地滑出去十几米

    “牛逼!”叶归根喊了一声

    男生回过头,冲他竖了个中指,但脸上是笑的

    叶归根也笑了,继续往前走

    他走到学校旁边的那家XJ餐厅门口,推门进去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从来的,说话带着浓重的羊肉串味

    “来了?今天吃啥?”

    “拉条子大份的”

    “行坐吧”

    叶归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掏出手机,给叶旖旎发了一条消息

    “你什么时候来伦敦?汉斯问你要签名”

    回复来得很快

    “哥你是不是又拿我当人情了?”

    “没有他是真粉丝德国人,追你追到巴黎那次就是他”

    “哈哈哈哈好吧下个月新专辑宣传你给我买奶茶”

    “行咸的”

    “滚”

    叶归根笑着把手机收起来拉条子上来了,满满一大盘,面条粗得像筷子,上面盖着西红柿炒蛋和青椒牛肉他掰开一双一次性筷子,大口吃起来

    吃到一半,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伊丽莎白

    “你在哪?”

    “学校旁边的XJ餐厅吃拉条子”

    “那是什么?”

    “面条你来不来?”

    “不来我在开会晚上有空吗?我爸想见你”

    叶归根的筷子停在半空

    “你爸?”

    “卡文迪许先生他想跟你聊聊基金的事”

    “哦行几点?”

    “七点我发地址给你”

    “好”

    他放下手机,继续吃面但胃口突然没那么好了

    卡文迪许先生伊丽莎白的父亲英国金融世家的掌门人他见过一次,在去年的一次慈善晚宴上,握了握手,说了三句话,全程被对方的眼神打量得像一件待估的商品

    他不是怕他只是觉得累

    跟伊丽莎白在一起快一年了,两个人的关系一直很简单——合作、陪伴、偶尔的亲密

    没有承诺,没有未来,只有当下伊丽莎白说这样很好,他也觉得这样很好

    但见家长这种事,怎么都不像“很简单”

    他扒完最后几口面,结了账,走出餐厅

    阳光还是很暖,但他开始出汗了

    晚上七点,叶归根准时到了约定的地方不是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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