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1章 原来是捐的(2/3)
文迪许家的庄园,是伦敦金融城里的一栋写字楼,顶层,落地窗,能看到整个金融城的夜景
伊丽莎白在门口等他她穿了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子和一对珍珠耳环
“你紧张吗?”她问
“不紧张”叶归根说
“你撒谎的时候会摸耳朵”
叶归根把手从耳朵上拿下来
伊丽莎白笑了,伸手帮他整了整领子“别怕他就是想看看你不会吃人的”
“我没怕”
“那你为什么一直摸耳朵?”
叶归根把手插进口袋里
卡文迪许先生在办公室里等着六十出头,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
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他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听到门响,转过身来
“叶先生”他伸出手
“卡文迪许先生”叶归根握了握对方的手干燥、有力,握了两秒钟就松开了
“坐喝什么?”
“水就行谢谢”
卡文迪许先生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不知道是对“喝水”这个选择满意,还是对“谢谢”这个礼貌满意
三个人坐在沙发上伊丽莎白坐在叶归根旁边,卡文迪许先生坐在对面
“伊丽莎白跟我说了你的基金,”卡文迪许先生开门见山,“基石与翅膀名字不错投了什么项目?”
“两个一个在北非,光伏农业项目一个在肯尼亚,农村小额信贷”
“回报率呢?”
“北非的项目还没盈利肯尼亚的项目年化回报大概12%”
卡文迪许先生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知道我的基金年化回报是多少吗?”
“不知道”
“去年是18%过去十年平均是15%”
叶归根没说话
“你那个12%,在市场上不算什么”
卡文迪许先生说,“你投的那两个项目,换了别人,可能看都不看北非?政治风险太高肯尼亚?信用风险太高你为什么投?”
叶归根想了想,说:“因为有人需要”
卡文迪许先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伊丽莎白跟我说过,你是一个不一样的年轻人我今天见了,觉得她说得对但你得知道,在商业世界里,‘有人需要’这四个字,不值一分钱”
“我知道”叶归根说,“所以我投的不是善意,是需求北非的那个村子,缺电,缺水源,缺就业”
“光伏农业项目能解决这三个问题解决了,就能赚钱赚了钱,就能复制肯尼亚的那个项目也一样”
卡文迪许先生没有马上说话他放下酒杯,靠在沙发背上,打量着叶归根
“你多大了?”
“十九”
“我十九岁的时候,在剑桥读书每天想的是怎么混进板球队,怎么在舞会上约到最漂亮的女孩没想过什么‘有人需要’”
叶归根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没说
“你父亲叶风,我见过年,在纽约的一次投资峰会上他当时刚创立兄弟集团,三十出头,意气风发
我在台上演讲,他在台下提问问了一个很刁钻的问题,让我下不来台”
叶归根愣了一下他从来没听过这件事
“后来我们成了朋友,”卡文迪许先生继续说,“他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之一但你跟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像一把刀,锋利、直接、见血封喉你像……”卡文迪许先生想了想:
“你像一块石头还没打磨好的石头有棱角,但不锋利看起来普通,但里面有东西”
伊丽莎白在旁边笑了一下
“爸,你这比喻太文艺了”
卡文迪许先生看了女儿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叶归根见过的他最接近“笑”的表情
“叶先生,”他说,“我对你的基金不感兴趣%的回报率,不值得我出手但我对你这个人感兴趣伊丽莎白很少带人见我你是第一个”
叶归根看了伊丽莎白一眼她低着头,摆弄着手腕上的手链,耳根有一点点红
“所以,”卡文迪许先生站起来,“我今天想说的就是:别让我女儿失望”
叶归根也站起来
“我不会的”
卡文迪许先生看着他,点了点头
“走吧晚了让伊丽莎白送你”
两个人走出写字楼,伦敦的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金融城的灯光在身后亮着,金丝雀码头的高楼像一根根发光的水晶柱
“你爸……”叶归根说
“嗯?”
“挺吓人的”
伊丽莎白笑了“你刚才表现挺好的他很少夸人说你‘里面有东西’,已经是最高评价了”
“他说我爸年让他下不来台的事,你知道吗?”
“不知道他从来不跟我说这些”
两个人沿着泰晤士河走了一段河水黑黢黢的,倒映着两岸的灯光,波光粼粼的
“归根,”伊丽莎白突然说,“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因为有人需要’——你是真心的吗?”
叶归根停下脚步,看着她
“是真心的”
伊丽莎白也停下来,站在他面前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你知道吗,我见过很多人在伦敦、在纽约、在巴黎他们都说自己想改变世界但大多数人是说说的你不一样你说的那些话,跟你做的事,是一样的”
叶归根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
“我不是在夸你,”伊丽莎白说,“我是在说,我为什么愿意跟你在一起不是因为你的家族,不是因为你的基金,是因为你是真的”
叶归根看着她,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你别这么看着我,”伊丽莎白笑了,“走吧,我送你回去”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叶归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没看
回到宿舍,已经快十点了汉斯在客厅里看电视,放的是一部德国纪录片,关于啤酒酿造的
“你回来了?”汉斯头也不回,“你妹妹下个月来伦敦开演唱会,你知道吗?”
“知道”
“你能帮我搞到前排的票吗?”
“能”
汉斯这才转过头,认真地看了他一眼
“你认真的?”
“认真的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帮我写计量经济学的作业”
汉斯的脸垮了“我是哲学系的!”
“你上次不是说哲学是万学之学吗?万学之学,写个计量经济学作业不难吧?”
汉斯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转过头,继续看他的纪录片
“我帮你搞票,你帮我写作业换不换?”
“不换”
“那算了”
“等等——”汉斯又转过头,脸上的表情痛苦得像在拔牙,“哪一章?”
“第七章工具变量法”
汉斯深吸一口气
“成交”
叶归根笑了,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他躺在床上,掏出手机,看到刚才那条消息是杨成龙发的
“归根,我今天想了很多关于我爷爷捐钱那件事你说得对,那扇门是别人开的,但走进去之后的路,是我自己走的我不会再想这件事了我欠我爷爷的,不是还债,是往前走”
叶归根看着这段话,笑了一下
他回了一条
“这就对了别矫情”
杨成龙的回复来得很快,就一个字
“滚”
叶归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窗外,伦敦的夜空看不到星星,但他知道,八千公里外,军垦城的夜空,满天都是
五月,伦敦进入了考试季
整个校园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图书馆二十四小时开放,咖啡机的使用频率暴增三倍,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我为什么选了这门课”的表情
杨成龙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面前摊着三本教材和一大摞笔记,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他已经连续复习了六个小时,中间只去了一次厕所,喝了两杯咖啡,吃了一根能量棒
“这个,”他指着笔记本上的一个公式,对坐在对面的叶归根说,“你再给我讲一遍”
叶归根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是异方差性的修正方法加权最小二乘法你哪里不懂?”
“全部”
叶归根沉默了一下
“你不是说你爷爷让你好好读书吗?”
“是啊但他没说书这么难读啊”
叶归根忍住笑,拿起笔,在纸上重新推导了一遍一步一步,写得很慢,每个步骤都解释清楚
杨成龙看着那张纸,皱着眉,像在解一道生死攸关的密码
“好像懂了”他说
“你再做一遍”
杨成龙拿起笔,自己推了一遍推到一半卡住了,叶归根指了一下,他又接上了推完之后,他看着满纸的公式,长出了一口气
“我爷爷要是看到我现在的样子,大概会觉得我太笨了”
“你爷爷当年学什么专业的?”
“他没上过大学”
叶归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他十六岁开始放羊,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他没学过经济学,但他做的每一个决策,都比书上写的还准”
“那是因为他做过”杨成龙说,“书上的东西是别人总结的,他做的东西是自己总结的”
叶归根看了他一眼“你说话真的越来越像你爸了”
“你说话也越来越像你爷爷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都笑了
笑声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突兀,旁边一个正在看书的女生抬起头,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
“对不起”两个人同时说
考完最后一门的那天下午,叶归根走出考场,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天是蓝的,风是暖的,连伦敦灰蒙蒙的建筑都显得顺眼了一些
手机响了是叶旖旎
“哥,我到伦敦了!你考完了吗?”
“刚考完”
“那快来接我!我在酒店汉斯来了吗?”
叶归根愣了一下“汉斯知道你来了?”
“他说要来要签名你没告诉他?”
叶归根想了想,发现自己确实忘了
“我马上来”
他赶到酒店的时候,大堂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汉斯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比叶归根还早到了十分钟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德国队球衣,手里举着一张叶旖旎的海报,站在大堂中央,像一座雕塑
旁边有几个工作人员在拦他,但他岿然不动
“汉斯!”叶归根走过去,“你干什么呢?”
“要签名!”汉斯的眼睛亮得吓人,“你答应过我的!”
“我说的是演唱会之后!你现在这样会被保安扔出去的!”
“我不管!”
这时候,电梯门开了叶旖旎走出来,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素面朝天,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十九岁女孩
但汉斯的眼睛更亮了
“叶旖旎!”他举起海报,声音颤抖,“我是你的粉丝!我从德国来的!我追了你三场演唱会!伦敦、柏林、巴黎!”
叶旖旎愣了一下,然后看到了旁边的叶归根
“哥?”
叶归根捂住了脸
十分钟后,四个人坐在酒店旁边的咖啡馆里
叶旖旎在海报上签了名,还跟汉斯合了影汉斯捧着那张海报,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脸上的表情介于狂喜和恍惚之间
“你还好吗?”杨成龙问他
“我很好”汉斯说,声音飘忽,“我这辈子没有遗憾了”
叶旖旎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你是德国人?”
“是的汉堡来的”
“汉堡?我去过在那里开过一场演唱会”
“我知道!月15日!易北爱乐音乐厅!我坐在第三排!”
叶旖旎看了叶归根一眼,眼神里写着:你这个室友,是认真的
叶归根耸了耸肩,眼神回复:我早就说了
“叶旖旎,”汉斯突然认真起来,“你的新歌,《军垦城的光》,我听了很好但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军垦城在哪里?我去过华夏很多地方,BJ、上海、西安、成都但我没听过军垦城”
叶旖旎看了叶归根一眼
“你说”她说
叶归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军垦城,”他说,“在中国西北,新疆戈壁滩边上我太爷爷那辈人去的那时候什么都没有,一片荒地他们自己盖房子、开荒地、种树种了几十年,种出了一座城”
汉斯听得很认真
“你太爷爷是军人?”
“不是他是农民但那时候,去那里的人,都叫军垦人不是军人,是开垦的人”
汉斯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那首歌,”他说,“写的是他们?”
“是”叶旖旎说,“我从来没去过军垦城但爷爷跟我讲了很多故事那些故事,让我写了这首歌”
汉斯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海报
“我懂了”他说
然后他站起来,把海报小心翼翼地卷好,放进背包里
“谢谢你”他对叶旖旎说,“你的歌很好不只是好听是有力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