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0章 走路的人(3/3)

   “还有半个月”

    “那你就在这里帮忙吧跟东哥学技术,跟小雨姐学品控学多少算多少”

    巴合提的眼睛亮了:“谢谢杨总!”

    杨威摆摆手:“别叫杨总,叫杨哥”

    他上了二楼,推开办公室的门桌上放着一封信,是杨成龙寄来的

    他拆开信,坐在椅子上,慢慢地看

    “爸,萨克斯教授说,发展经济学的核心不是数字,是人他说他在非洲干了二十年,学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不要替别人做决定,要帮别人自己做决定”

    “我想到了你你没有替红山牧场的牧民决定该怎么做,你帮他们找到了路,让他们自己走哈布力大爷赶羊来送你,不是因为你给了他钱,是因为你尊重了他”

    杨威把这封信看了两遍,然后收好,放在抽屉里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土腥味,但不冷春天的风,虽然还是硬的,但已经不扎人了

    远处,后山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模糊他想起叶雨泽说的话:“桥的作用,不是站在上面,是让人走过去”

    他想起杨革勇说的话:“你现在,是个好样的”

    他想起哈布力大爷说的话:“不是应该,是愿意”

    他站在窗前,站了很久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杨成龙发了一条信息

    “儿子,信收到了你说得对,帮别人自己做决定,比替别人做决定难得多但做对了,心里踏实”

    回复来得很快

    “爸,我在学农村发展学叶归根也在学农业经济学我们都在学怎么帮别人自己站起来”

    杨威看着那行字,笑了

    窗外,风停了远处的天边,最后一丝光还没有完全消失,在地平线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橘红色

    春天,真的要来了

    四月中旬,伦敦终于有了春天的意思

    校园里的树冒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透明得像纸草坪上的花开了,黄的白的紫的,一丛一丛的,风一吹就晃

    连空气都变了,不再是冬天那种湿冷的、黏糊糊的感觉,而是干燥的、清爽的,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叶归根和杨成龙坐在草坪上,面前摊着几本书和笔记本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昏昏欲睡

    “你说,”叶归根躺下来,把书盖在脸上,“为什么伦敦的春天这么短?感觉刚来就走了”

    “因为好的东西都短”杨成龙坐在旁边,翻着一本《农村发展学导论》,“军垦城的春天也短杏花开了没几天就谢了”

    “但那几天好看啊”叶归根的声音从书底下传出来,闷闷的

    “我小时候,每年春天,我奶奶都带我去看杏花军垦城东边有一片杏树林,是我太爷爷那辈人种的我奶奶说,那些树比她还老”

    杨成龙没说话他想起了军垦城的春天,想起了杨革勇院子里的那棵老杏树每年春天,杏花开了,粉白粉白的,风一吹,花瓣落了一地

    杨革勇就坐在树下,喝着茶,看着那些花瓣,一句话不说

    “归根,”杨成龙合上书,“你说你爷爷为什么让你来伦敦?不是去美国,不是回华夏,是来伦敦”

    叶归根把书从脸上拿开,坐起来他的脸被书压出了一道红印子,看起来有点滑稽,但表情是认真的

    “我爷爷说,伦敦是个好地方它在东西方之间,既不是东方,也不是西方在这里,你能看到两边的东西,又不属于任何一边”

    杨成龙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他还说,”叶归根继续说,“美国人做事太急,三个月就要看到结果欧洲人太慢,三年都未必能动起来中国人嘛,有时候太讲人情,有时候又太不讲人情在伦敦,你能学到怎么在这中间找平衡”

    “那你找到了吗?”

    叶归根摇摇头:“还没但我开始懂了”

    两个人又沉默了草坪上有几个学生在踢球,笑声传过来,远远的,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成龙,”叶归根突然说,“你说,我们这一代人,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杨成龙想了很久

    “是没有吃过苦,”他说,“但又知道吃苦的人是什么样子”

    叶归根看着他,眼睛里有一丝意外,然后笑了

    “你说得太对了我们是站在桥上看风景的人,但造桥的人,是我们的爷爷、我们的爸爸我们看到了风景,但不知道造桥有多难”

    “所以我们要学,”杨成龙说,“学怎么造桥不是为了站上去,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走过来”

    叶归根伸出手,杨成龙也伸出手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在春天的阳光下,在伦敦的草坪上

    “桥墩子”叶归根说

    “桥墩子”杨成龙说

    远处,钟楼的钟声响了,当当当的,传出去很远

    同一时刻,军垦城

    杨威站在平台小楼的屋顶上,看着整座城市

    阳光很好,天很蓝远处的戈壁滩还是黄的,但近处的树绿了,田里的麦苗也绿了,一块一块的,像棋盘

    楼下,巴合提正在跟赵东学编程哈布力大爷的孙子,学东西很快,半个月就把基本的数据处理学会了林小雨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指点两句

    张建疆刚从清水河回来,带来了一箱羊肉,说是牧民们送的三百二十户牧民,每家凑了一只羊腿,装了满满一车

    “威哥,”张建疆爬上来,站在他旁边,“清水河牧场的羊,第一批已经发走了广州那边的老板打电话来说,品质比红山牧场的还好,问我们能不能再加两千只”

    “加不了”杨威说,“品质第一不能为了数量砸了牌子”

    “我也是这么说的”张建疆点了根烟,“对了,叶叔打电话来了说下周来军垦城,想看看平台的情况”

    杨威点了点头叶雨泽上次来,坐了三天,一句话没说就走了这次来,大概是要说点什么了

    “建疆,”杨威说,“你说,我们这个平台,能做多大?”

    张建疆吐了一口烟,想了想:“不知道但我知道,只要路走对了,就能一直走下去”

    杨威没说话他看着远处的天边,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山脉轮廓,是天山

    天山上的雪还没有化完,白白的,在阳光下闪着光雪线上面的天空,蓝得像洗过一样,没有一丝云

    他想起了杨成龙小时候,坐在他的肩膀上,仰着头看星星

    “爸,那些星星是什么?”

    “是灯太爷爷他们点的灯”

    “点了多久了?”

    “点了好几十年了还会一直亮下去”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伦敦应该是上午九点,杨成龙大概在上课

    他没有打电话,只是发了一条信息

    “儿子,军垦城的春天来了杏花开了”

    这一次,回复没有马上来他等了一会儿,把手机收进口袋

    没关系他知道,他儿子会看到的

    伦敦,上午九点

    杨成龙走进教室,找到自己的座位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儿子,军垦城的春天来了杏花开了”

    他看着那行字,笑了

    然后他把手机调成静音,翻开笔记本,准备上课

    窗外,伦敦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桌面上,照在他的手上

    暖洋洋的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