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迂腐之人(1/3)

    “文举为何会在此地?”曹操的声音有些干涩,“许都的梅林,不比这风雪弥漫的淮河好看?”

    孔融轻笑一声,抬手抚摸发髻上的梅花:“许都的梅花开得再艳,也照不亮下邳城的血污我来此,是想问问孟德,当年你说要让天下再无阴霾,便是要以一城百姓的性命为代价吗?”

    城下突然传来一阵欢呼,吕布的赤兔马栽倒在地,银枪脱手飞出,在雪地里滑出长长的痕迹曹操却没有看,只是死死盯着孔融:“你可知吕布反复无常,若不除之,天下将永无宁日?”

    “那陈宫呢?”孔融向前一步,积雪在他脚下发出咯吱的声响,“他曾是你的旧识,如今却要困死城中还有那些百姓,他们做错了什么?”

    曹操沉默片刻,转身望向火光冲天的内城那里传来阵阵哭嚎,夹杂着兵器碰撞的脆响他想起年少时社戏散场后,父亲牵着他的手走过积雪的街道,街边屋檐下蜷缩着冻得瑟瑟发抖的乞丐那时父亲说,这世间的苦难,多是因为人心不齐

    “文举,你看这漫天风雪,”曹操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它们看似无情,却能冻死害虫,滋润土地我今日所为,便是要让这天下经历一场彻骨的寒冬,方能迎来真正的春天”

    孔融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凄厉:“春天?等你所谓的春天到来时,这世间还有多少人能活着看见?孟德,你变了,变得比董卓还要可怕”

    “我没变”曹操猛地回头,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我只是明白了,想要成就大事,就不能有妇人之仁当年在太学,你总说我过于刚直,如今看来,倒是你依旧天真”

    就在这时,内城突然响起一阵密集的鼓声,那是守军投降的信号曹操眼中闪过一丝释然,随即又被更深的寒意取代他看着孔融鬓边的梅花,突然想起今日是冬至,按礼制该赏梅饮酒

    “文举可愿与我共饮一杯?”曹操从怀中取出一个酒囊,那是他特意留的青梅酒,“待平定下邳,我便在许都的梅林里设宴,邀你共赏盛世繁花”

    孔融摇摇头,将发髻上的梅花摘下,随手抛在雪地里殷红的花瓣瞬间被白雪覆盖,只留下一点模糊的红痕“孟德的盛世,容不下我这等迂腐之人”他转身走向小船,衣袂翻飞如振翅欲飞的白鹤,“若有来生,愿你我只做观戏人,不再入这戏文之中”

    小船渐渐消失在风雪弥漫的江面,曹操握着酒囊的手微微颤抖城下传来士兵的欢呼,吕布被五花大绑地押了上来,赤兔马不安地刨着蹄子他望着漫天飞雪,忽然觉得眼角有些湿润,伸手一摸,却是一片冰凉

    “主公,该进城了”郭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陈宫已在府衙等候发落”

    曹操点点头,将酒囊里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痛他想起年少时的社戏,想起父亲温暖的手掌,想起太学里的争论,最后都化作眼前这片被血染红的雪地

    “奉孝,”他踏上城楼的台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记忆的碎片上,“你说,待天下平定那日,这雪会不会变得和年少时一样干净?”

    郭嘉望着曹操的背影,狐裘的边缘沾着细碎的雪沫,在廊下灯笼的映照下泛着冷光他拢了拢袖口,呵出的白气很快被风卷走:“主公还记得洛阳城外的青梅林吗?建安三年那场雨,我们在梅林里煮酒,您说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

    曹操的脚步顿在石阶中央檐角的冰棱突然坠落,在青砖上砸得粉碎他想起那坛被雨水冲淡的酒,想起刘备攥着酒杯的指节泛白,想起自己拔剑劈开的那株老梅——树芯里藏着三只冬眠的蜜蜂,翅膀被剑气震得簌簌作响

    “奉孝总是记得这些琐碎事”他继续拾级而上,甲胄的铁片摩擦着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年你在袁绍帐中,是不是也常对着窗纸喝酒?”

    “袁绍帐下的酒是酸的”郭嘉轻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咳意,“他总说要效仿周公吐哺,却连帐前的校尉都分不清菽麦主公您不同,您知道什么时候该挥剑,什么时候该收鞘”

    城楼的风突然变得凌厉,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曹操扶着垛口往下看,吕布正被士兵推搡着跪在雪地里,锦袍被撕扯得不成样子,却仍梗着脖子骂骂咧咧赤兔马被牵到廊下,马眼蒙着黑布,却还在不安地甩着尾巴,鬃毛上的雪片簌簌落下

    “把赤兔马牵去厩中温养”曹操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给奉先松绑,带他去偏厅”

    郭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地颔首:“主公是想……”

    “他骂够了自然会安分”曹操转身时,披风扫过廊柱上悬挂的敌军首级,那些凝固的血渍在雪光里泛着紫黑,“陈宫在府衙待了多久?”

    “巳时到现在,滴水未进”郭嘉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徐州城的户籍册已清点完毕,百姓死伤三成,粮草尚可支撑半年”

    曹操推开府衙的朱漆大门时,陈宫正背对着门口而立窗棂上的积雪被他用手指划得乱七八糟,仔细看去竟是几行兵法布阵图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过身,玄色囚衣上沾着草屑,发髻却梳得一丝不苟

    “孟德别来无恙?”陈宫的声音比雪还冷,“听说你把吕奉先当宝贝似的供着,就不怕养虎为患?”

    “公台还是这么性急”曹操在案前坐下,案上的烛火被门缝钻进来的风吹得摇晃,“当年在中牟县狱,你用瓦片给我画天下地形图,说东郡可做根基那时你怎么不说我是虎?”

    陈宫突然笑了,笑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反弹回来,带着回音:“那时我以为你是拨乱反正的犁,没想到却是翻江倒海的蛟”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曹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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