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地头蛆赵孟华(3/3)

  他拇指摩挲着铜币边缘,目光沉静如古井。



    “他是……”昂热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们等了八十年的"例外"。”



    丽莎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手帕捂住嘴,指缝渗出暗红血丝。她盯着那抹猩红,瞳孔骤然收缩——血里浮着细小的、闪着暗金光泽的鳞屑,正随呼吸微微起伏。



    弗罗斯特看见了。他猛地抓起桌上银铃,却没摇响。手指僵在半空,指节青白。



    “……他刚才说,他能听见所有龙类的心跳。”弗罗斯特喃喃道,“可我的心脏……刚才跳了三十七下。”



    丽莎咳得更凶了,血沫溅上羊皮纸,那片猩红迅速蔓延,竟在纸上勾勒出一幅模糊地图——北海、斯堪的纳维亚半岛、挪威峡湾深处某处,一点幽光如萤火般明灭。



    昂热静静看着那点幽光,良久,将铜币放回口袋,起身。



    “会议结束。”他说,“通知所有人,"尼伯龙根计划"暂停。即日起,全校进入一级戒备。”



    他走向门口,经过弗罗斯特身边时脚步微顿:“还有,弗罗斯特先生。”



    “……是。”



    “别再给学生喂酒币了。”昂热声音平淡,“那玩意儿……现在会咬人。”



    弗罗斯特浑身一僵。



    昂热推门而出。门外,月光如练,铺满长廊。他没走向校长办公室,而是拐向通往地下档案馆的螺旋阶梯。石阶潮湿阴冷,墙壁苔痕斑驳,唯有他皮鞋踏地声规律回响,如同倒计时。



    阶梯尽头,一扇锈蚀铁门前,守着两名黑衣守卫。他们见到昂热,立即单膝跪地,右手抚胸,左手指尖悬于咽喉三寸——这是密党最古老礼节,献上性命与缄默。



    昂热没让他们起身。他从怀中取出一把黄铜钥匙,插入锁孔。钥匙转动时发出刺耳摩擦声,仿佛生锈齿轮在强行咬合。铁门轰然洞开,扑面而来是陈年羊皮卷与硝石混合的腥气。



    档案馆深处,唯一光源来自中央石台。台上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水晶球,内部混沌翻涌,隐约可见熔岩奔流、冰川崩解、巨树拔地而起又瞬间焚尽……无数画面重叠、撕裂、重组,永不停歇。



    昂热走到台前,抬手,水晶球内景象骤然凝固——画面定格在一座黑曜石王座之上,王座空置,但王座扶手处,两条青铜龙首正缓缓睁开眼,瞳孔中倒映着同一个身影:披着黑色兜帽的年轻人,背对镜头,仰望星空。



    昂热凝视那双眼,忽然笑了。不是欣慰,不是释然,而是一种近乎残酷的轻松。



    “原来如此……”他轻声说,“不是我们在选他。”



    水晶球内,两条龙首同时转向,直直“盯”向昂热。



    “是他,在选我们。”



    话音落,水晶球炸裂。



    没有声响,没有碎片,只有一道无声白光轰然扩散,瞬间吞没整个档案馆。光芒所及之处,羊皮卷化为飞灰,石柱剥落成沙,守卫铠甲寸寸龟裂……唯独昂热伫立原地,白发在强光中猎猎翻飞,而他胸前口袋里,那枚铜币正发出低沉嗡鸣,表面拉丁文逐一亮起,最终汇成一行燃烧的赤金文字:



    *Ettu,Brute?*



    ——“还有你吗,布鲁图?”



    光芒散尽。



    档案馆已成虚无。唯有昂热一人立于虚空,脚下是旋转的星图,头顶是坍缩的星云。他缓缓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拭镜片,动作从容得像在整理一份寻常教案。



    镜片重新戴回鼻梁时,他眼中已不见丝毫波澜。



    “去告诉弗罗斯特,”昂热说,声音穿透虚空,清晰传入千里之外的校长办公室,“把"自由一日"冠军奖杯……换成真正的王冠。”



    他顿了顿,望向星图深处某处正在加速旋转的暗红色漩涡,唇角微扬:



    “顺便,通知凯撒——他不用再找终点了。”



    “因为终点,刚刚出门左转,去酒窖拿第三瓶琴酒了。”



    虚空寂静。



    唯有星图旋转声,如巨兽心跳,沉稳,浩荡,不可阻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