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老道求法问龙君(3/3)

疯狂闪烁,继而“噗”地熄灭!整根骨杖表面,瞬间爬满蛛网般的淡青纹路,纹路所及之处,黑虫纷纷僵死、脱落,化为齑粉。



    他踉跄后退,左手五指痉挛般张开——掌心赫然浮现一枚青碧印记,形状与方才那枚灰印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截然相反。



    “你……你封了我的"返照"?”他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江隐龙眸微阖,青碧龙躯缓缓盘回案几之后,声如古钟:“不。我只是……把你从黄泉裂缝里拽回来的那截命魂,重新钉回你自己的命格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云崖子颈侧那三道暗红血线:“现在,你该好好想想——当年推你娘入井的,究竟是谁?”



    云崖子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收缩,眼中的幽绿磷火疯狂明灭,仿佛有两股意志在颅内激烈厮杀。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左手死死掐住自己脖颈,指节青筋暴起,仿佛要将那三道血线生生抠出来!



    就在此时,观外山道,忽有清越钟声悠悠传来。



    铛——



    铛——



    铛——



    三声,不疾不徐,却如金石坠地,震得满山松涛俱寂。



    玄晶子豁然抬头,枯脸上血色尽褪:“黄天钟……太平道的人,来了?”



    话音未落,望月台外,三道素白身影踏着钟声缓步而来。



    为首者青衫磊落,腰悬竹简,眉目疏朗如春山初霁;左侧少女杏眼桃腮,鬓插一支素银桃花,裙裾微扬,足下竟不沾半点尘土;右侧少年则抱一柄古朴长剑,剑鞘斑驳,鞘口隐约有龙纹隐现。



    三人步履从容,所过之处,观中弥漫的阴煞黑雾竟如雪遇骄阳,无声消融。



    青衫男子目光掠过瘫软在地的云崖子,又落于江隐身上,微微一笑,拱手道:“螭龙真君,别来无恙。在下太平道,王玄真。”



    他身后少女上前一步,素银桃花在月光下流转微光,脆声道:“知风见过龙君,也见过……狐狸先生。”



    狐狸愣住,爪子还搭在江隐龙角上,呆呆望着那支银桃:“你……你怎知我姓狐?”



    知风眨眨眼,笑意狡黠:“因为你扫寒潭落英时,总爱把桃瓣堆成九朵梅花的样子——狐族九尾,九为极数,梅为傲骨。这可不是谁都懂的规矩。”



    狐狸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



    而王玄真已转向玄晶子,神色温煦,语气却不容置喙:“玄晶子道长,清明宴到此为止。贵观弟子云崖子擅闯枉死城,窃取阴司禁物,撕裂阴阳界壁,罪证确凿。按《太平律·阴司篇》第三十七条,当押赴酆都,由十殿阎罗会审。”



    玄晶子身形晃了晃,仿佛瞬间苍老十岁,枯手缓缓抬起,指向云崖子:“他……他是我如意观弟子……”



    “所以,”王玄真目光平静如深潭,“太平道才亲自来押解。否则……”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江隐身侧那滴仍在缓缓旋转的青碧水珠,“以龙君之能,怕是早已将这缕阴煞,连同那截妄图篡改命格的残魂,一并化入寒潭,永世不得超生了。”



    江隐龙眸微抬,与王玄真目光相接。



    刹那间,天地仿佛凝滞。



    月光、灯火、风声、虫鸣……一切喧嚣尽皆退去,唯余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那不是敌意,而是一种古老而沉重的默契,如同两条潜行于不同江河的龙,终于隔着万里云雾,彼此辨认出了对方鳞片下相同的水纹。



    良久,江隐缓缓颔首。



    龙尾轻摆,那滴悬浮的青碧水珠,倏然碎裂,化作七点微光,没入云崖子眉心。



    云崖子浑身一颤,眼中幽绿磷火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属于少年人的茫然与疲惫。他缓缓跪倒,额头抵地,肩膀剧烈耸动,却再无半分戾气。



    王玄真这才收回目光,转身,朝江隐郑重一揖:“多谢龙君,未下绝手。”



    江隐未答,只将羽扇轻轻展开,扇面墨色江流再次缓缓流淌,仿佛刚才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



    知风却已走到狐狸身边,素银桃花轻轻点了点他毛茸茸的耳朵:“狐狸先生,你扫了三天的落英,可知道……为什么今年的桃花,比往年落得格外早?”



    狐狸怔怔望着她,爪中蜜桃早已被捏得汁水淋漓,却浑然不觉。



    知风仰头,望向那轮被云崖子强行拘来的皓月,月华清冷,照在她眼睫上,投下细密阴影:“因为……有人在清明前夜,用三百童男童女的生魂,喂养了伏龙坪后山那棵老桃树的根。那些魂,化作了今年的第一场雨,也催开了这一山……提前凋零的桃花。”



    狐狸浑身一僵,爪尖深深陷入案几木纹。



    山风忽起,卷起满台落英,粉白花瓣打着旋儿,掠过云崖子颤抖的肩头,掠过玄晶子枯槁的手背,最后,轻轻停驻在江隐青碧龙角之上,宛如一朵小小的、易逝的冠冕。



    寒潭方向,龙吟再起,比方才更沉,更远,仿佛自时间尽头传来,提醒着所有生灵——



    清明已至,阴阳门开,而有些真相,比黄泉更深,比龙鳞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