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3/3)

是还有你爷奶呢,他们岁数小」

    「他们身体看着还不如太爷你呢,而且,他们小孩带多了,估计也带腻了」

    「呵呵,自己的孩子,咋可能带得腻」

    「他们带的英子姐,考个大学都这么艰难,太爷你随便带一个,就是高考状元」

    「哈哈哈!」

    李三江从床上坐起,伸手捏住面前少年的脸

    手感细腻得很,温温的,捏住了就不愿意撒手,可又晓得自己手指粗糙,也怕用力后弄疼孩子

    他哪里能听不出来,孩子是故意说这些话来宽慰自己

    他觉得很没面子,却又觉得很有面子

    「太爷,去玩玩吧,散散心,等回来后,再好好生活,好好工作,你这把年纪,正是奋斗的时候」

    「好了,好了,孩子,你去睡吧,太爷我没事,你太爷我是啥人啊,早些年尸山血海都见过,

    今天呐,只是小场面!」

    李三江的声音,又恢复了中气

    「嗯,太爷,你也早点睡」

    李追远走了出去,回到自己房间

    阿璃还在房间里

    符甲还剩一点点就能修复完成,女孩打算熬个夜,晚点再去翠翠家

    李追远在阿璃对面坐了下来

    他知道,今天的场面对太爷而言,真的不算什么,只是长久以来积郁的某种情绪,受今天不断发生的事,引发了出来

    子然一身惯了的太爷,本已经择选好自己爷爷李维汉来帮他养老送终了,结果中途收养了自己

    有了牵绊,有了寄托,有了快乐,这一切,都建立在被需要的基础上

    在太爷眼里,现在的自己,越来越不需要他了,他这种失落就在心底一层一层地被铺高

    没拥有过,就不会有失落感,

    是自己上学、高考、上大学再到工作,太快了,别人二十几年的体验,自己给太爷浓缩成了两年

    李追远:「其实,太爷一直在帮我,只是他本人不知道」

    阿璃雕好最后一道纹路,抬头,看着少年,将三沓包裹着毛茸茸布料的扑克牌,递送到少年面前

    少年没去接符甲,而是抓住女孩的手腕

    「阿璃,你也一样,一直在帮我」

    阿璃侧过头,看向橱柜下面

    李追远将符甲收了起来,走向橱柜,拿了两罐健力宝,与女孩一起走出屋门,坐在了藤椅上

    将饮料打开,插入吸管,一人一罐,坐在那里,吹着晚风,看着星空

    没有下棋,没有说话,没有交流,彼此感知着对方的存在,发着纯粹的呆

    放在过去,李追远无法理解人的情绪为什么会有低谷

    与李兰的想法一样,他觉得这种波动,是一种很低级的累赘

    现在,他有些明悟了,低谷是有意义的,只要能走出来,那它就是再次冲向高峰前的蓄势

    陈曦鸢一个人坐在下面吃饭,刘姨不停地给她端菜

    吃着吃着,偶尔抬头看看,见小弟弟还没忙完,那她就继续闷头再多吃一会儿

    阿姐说得对,胃口就是吃出来的,她现在越吃越开胃

    等厨房里的菜,都几乎消耗光了,想做也没得做时,刘姨用手背擦去额头上的细汗

    以前家里有三个饭量大的,现在那仁变正常饭量了,结果新来的这丫头,一个更比三个强

    李追远牵着阿璃的手下了楼,陈曦鸢放下筷子,跟着一起将阿璃送回翠翠家

    回来途中,陈曦鸢向李追远坦白了自己对邀请李大爷去自己家的态度转变

    李追远听完后,淡淡地说道:

    「我信你陈家的家风」

    陈曦鸢很感动地道:「我爷爷要是听到你这句话,肯定会很高兴」

    陈家的家风,李追远是真的认可,但少年更信的是柳奶奶手中的剑、秦叔的拳头、刘姨的毒,

    以及自己的潜力

    甚至,换个角度来看,如果自家太爷真被陈家老爷子扣下来了,这又何尝不是太爷给自己的另一番福运?

    当然,事情不会走到那一步的,陈曦鸢还是太小自己爷爷的格局了

    陈曦鸢:「你今天,给赵毅他们上课了?」

    李追远:「嗯」

    陈曦鸢:「那能不能顺带着教教我?」

    李追远:「我有个礼物,等从海南回来后,可以送给你」

    陈曦鸢:「什么礼物?」

    李追远:「一本书,一本我自己写的书,上面记载着我的走江心得体会」

    陈曦鸢:「看完那本书后,我是不是也能变得像小弟弟你一样聪明?」

    李追远:「嗯,你能进一步看清楚江水的动机与目的」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与其让陈曦鸢继续懵懵懂懂,不如帮她看穿那些迷雾

    赵毅就不需要了,毕竟赵毅喜欢等价交换,信奉无功不受禄

    回家的途中,在河边树林里,润生刚烧完纸

    白天他去看了山大爷,山大爷见还是润生一个人来,情绪很是低落

    但山大爷也没说什么,招呼润生进屋吃饭,

    润生检查了家里的米缸、油罐,都还有不少剩余,完全不需要自己去补货

    甚至,在他准备走时,山大爷还拉住了他,把一叠钞票塞进了他的口袋

    这叠钞票,明显比自己先前拿给自己爷爷的,要厚不少

    山大爷这是把润生给的钱,添了些,又还给了润生

    「润生侯啊,办个存折,存下来吧,你也省着点花,我这还能捞一捞尸,可以帮你再挣点儿

    不怪萌萌,萌萌是个好姑娘,是你爷爷我,是咱家这条件,配不上这么好的姑娘」

    纵使润生解释过很多次,萌萌不是因为嫌弃自己穷才走的

    但山大爷自有他的一套坚持

    姑娘都被带回家不止一次了,结果还是又回了川渝,不来了,不就是被自家这条件吓走的么?

    润生无可奈何,他总不能告诉自己爷爷,萌萌这会儿被她家长关在地府里

    真说了,就算自已爷爷信了,怕是也会以为萌萌突发恶疾,人已经没了

    今晚烧纸时,润生把山大爷的想法,写在了黄纸里,利用蛊虫,烧了过去

    等黄纸烧完,地面上出现了一行比最早时要工整许多的字:

    「还是让爷爷打牌吧——」

    润生做过测试,每天至多只能烧一次纸,多烧无用

    所以,他与阴萌每晚只能靠这一句话,互相投送一次

    晚风将字迹吹散,润生继续坐在那里

    李追远没去打扰,示意好奇心很重的陈曦鸢安静,绕路回到家里坝子上

    陈曦鸢回东屋睡觉,李追远则在原地多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向西屋的门

    屋内很平静,没有阵法,没有禁制,但里面有一道气场,将里面的动静全部吸纳,不外泄一丝

    等待,是想看看是否需要自己帮忙

    里头没反应,李追远就放心了,安心上楼,洗澡睡觉

    给别的班上课,肯定不会像给自己班上课那般用心,但该教的,少年没藏私,就是这教学强度,比当初对谭文彬他们时,要翻倍

    三天的课,一天上完

    下课后走出道场时,徐明全身上下的毛发,都变成了绿芽,摘下来可以拿来炒菜的那种

    梁家姐妹忘记了谁是姐姐,谁是妹妹,互相争论不休,不断找旁边人来询问,问完后,很快就又会忘记,然后再次陷入争吵

    陈靖则是四肢着地,奔跑出来的,像是一条狼一样,追着自家的小黑跑,一「狼」一狗,绕着田地转了整整十圈

    自家小黑自来到这家后,过去两年的所有运动量加起来,翻个倍,都没今天的大

    最后,还是赵毅找了根绳子,把陈靖给套住了

    这不是走火入魔,而是更加深度地理解吸收了那头雪狼的力量,副作用是这阵子,陈靖会保留很多狼的习性,过两天就能逐渐恢复

    李追远现在的时间很宝贵,返校开会前,他得把抓到的三尊邪崇以禁忌邪术祭炼掉,目前,他已经在《正道伏魔录》里,选好了三种相对应的邪术

    返校后,把事情快速做个处理,走个流程,与罗工和翟老他们碰个面,接下来自己还得马不停蹄地去拯救机关周家与河谷丁家

    再之后得回来,升级修自己的道场,然后还得去海南

    忙龙王陈家的事之余,更得抽出时间来,陪太爷好好散散心

    以前,少年觉得两浪之间的间隔太久,他有好几次甚至会缩短这间隔,提前将江水引来

    现在,他反而担心这间隔会不会太短,导致自已想做的事无法都做完

    至于「岸上走江」,他已经开始规划了,新开了一本书,没急着写书名,用的还出版商给自己送的纪念版空白书册,封面是《追远密卷》

    少年觉得,就用这个名字,当作自己「岸上走江」的经历记载,也挺合适

    躺在床上,想着想着,少年察觉到了西屋的动静,有一丝气息,流露了出来

    很微弱,太爷已经睡着了,呼噜声很大,毫无察觉

    但保险起见,李追远还是下床,打开门,在太爷房间门口,布了一个临时隔绝阵法

    他是太爷户口簿上的人,所以他在太爷面前,能够更从容

    但秦叔他们不是,有些事,若是牵扯惊动到了太爷,就会遭遇太爷身上的福运反噬

    福运是好的,它不分善恶,它只站在太爷那一边,而且遵循着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原则

    柳奶奶他们对太爷身上的福运已经很郑重了,可只有李追远清楚,她们其实还是低估了

    做完这些,转身回自己房间时,李追远看见站在西屋门口的刘姨

    她应该是察觉到有气息外泄,所以出来查看

    「小远,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夜宵?」

    场面话,算是在表达着一种感谢,显然,她和秦叔在西屋里的事,还没结束

    李追远摇摇头:「刘姨,我不饿,我要睡了」

    这时,东屋的窗户被推开,陈曦鸢从里面探出脑袋:

    「阿姐,我饿,我吃夜宵」

    刘姨苦笑道:「那你再扛一会儿,过会儿给你做」

    「好嘞,阿姐」

    刘姨走回屋,将门关闭

    屋内,秦叔盘膝坐在地上,光着上身

    在他后背处,总计有九条长长的黑影,正在做不规则的游动

    当初,秦叔教润生《秦氏观蛟法》时,用的就是土方法,用最新鲜还冒着僵尸气的棺材钉,给润生身上生凿气海

    其实,秦叔自己,也是这种方法的践行者,只不过是另一种形式,而且远比润生的遭遇,更恐怖无数倍

    秦叔:「我说了,它们不太听话了」

    刘姨:「不听话的,是你,是你让它们躁动的,阿力,我再偷偷帮你镇压一次,下一次再出现这种情况,我就要告诉主母了

    我们搬到三江叔家里来住前,是主母命令我把这九条命以九魂锁的形式,封禁在你体内的

    平日里不准你开封,就是怕你不留神泄露出过多力量

    哪怕是你过去到外面执行那些任务,主母也会事先吩咐好你最多能解开几条,宁可你受重伤也不准你完全把力量宣泄出来

    江湖上,对我们家,第一怕的是主母的剑,我们俩,只是能让人忌惮的添头,可主母真正蓄养的剑,是你

    你应该清楚,你的定位

    你才是我们家,最后的底牌」

    秦叔:「现在,已经不是了」

    刘姨:「小远还小,所以现在还是你,我真是不清楚,你怎么忽然就忍不住了?」

    秦叔闭上眼

    刘姨指尖,放在了秦叔后背上,指甲做切割,挖出一个血窟窿,再顺势一抽

    一条长长的,就从这血窟窿里探出脑袋

    刘姨伸手去抚摸它

    这是她养大的,天然对她亲近,

    「嘶...」

    可下一刻,这条蚣却猛地前扑,刘姨即使及时收回手,她的指尖也被咬破,流出了鲜血

    掌心一转,快速将毒素逼出,刘姨深呼一口气,不敢置信道:

    「为什么会这样?」

    秦叔:「阿婷,我跟你说过了,不是我的问题,至少,不全是我的问题,现在,你信了么?」

    刘姨看着脑袋上有些凸起的痕迹,以及足腿比过去少了很多,且身躯边缘多了一层银色

    「阿力,我现在信了,我给你下的九魂锁——它居然在自己蜕变

    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明明已经走江失败了,这九魂锁只能镇压你的实力,帮你一直蓄势,却无法再帮你进步

    难道是前阵子,你心境感悟突破的缘故?」

    秦叔:「心境感悟与身体没有直接关系,与你的命更没有关系,它们就是在自己躁动」

    刘姨:「那为什么———”

    秦叔:「我在怀疑一件事」

    刘姨:「你说」

    秦叔:「我把我的猜测告诉你,但你不要告诉主母,如你所说,小远的事,我们不该看、不该管、不该教

    若是告诉主母,主母的立场,必然会去阻止」

    刘姨摇了摇头:「不行,我永远不会欺骗主母,只要主母问起来,我一定会实话实说!」

    可若是不告诉她,那她就无从问起

    秦叔:「小远可能,在准备帮我报仇」

    刘姨:「帮你报仇?」

    秦叔:「我的走江,失败了,败在了那场阴谋围杀中,虽然我拼着最后一口气,逃了出来,也二次点灯认输了

    但我的心气、我的信念、我的灯火、我的过去,都被定格在了那里

    阿婷,你没走过江,所以你很难理解我这种感受《秦氏观蛟法》,可以败,却不能认输,我认输了

    可如果有人能帮我赢回来,那我虽然不至于也跟着一起赢当没事发生,可至少,我不会输得那么多,会反补一些回来」

    刘姨:「我确实不懂你说的意思,但我倒是相信,小远应该真的是在着手帮你报仇我和主母都认为,明家的变故,背后的推手就是小远主母把屋子腾出来给陈家丫头住,或许也是有她不晓得该如何对小远阐明这件事吧

    想阻止,想劝小远从长计议,不急于一时,可———小远这孩子,谁能教他?」

    秦叔:「你全都检查一遍,这条的问题,不是最大的」

    刘姨:「你想让我帮你把封印全部打开?这我不能做」

    秦叔:「你检查一条,再封回去一条」

    刘姨:「九次刑罚」

    秦叔:「我受得住」

    刘姨将这条命封了回去,然后又在秦叔身上开了一个口子,将第二条命取出

    它们身上的变化程度不一,而且全都具备了某种特殊的凶性,对自己这个前主人,毫不客气,

    若有机会,必然会主动发起攻击

    检查到最后一条时,秦叔的脸上已全是汗珠,身体也在抑制不住地颤抖

    而最后一条命,头顶的角已经清晰,全身银色,那本该密密麻麻的触足,只剩下了粘聚在一起的四坨

    它最安静,但它眸子里的神色,却最是阴冷

    秦叔睁开眼,他的目光已接近涣散:「如何?

    刘姨:「它在化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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