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2/3)
陈曦鸢:「什么时候开始表演?」
林书友:「再过一会儿,等他们那边先表演完了」
陈曦鸢:「表演?」
林书友:「李大爷说过,那些在你周围,不断安慰着你的人,其实心里都在看你的笑话,演出那副善解人意的样子,只为了好凑近继续嚼你的是非」
陈曦鸢:「很贴切呀」
李三江从灵堂里走出来,二批席都结束了,他的午饭居然没人送来,不上正规席面吧,好歹端点东西来让他对付一口
自己饿一顿无所谓,可俩孩子还跟着自己一起呢,尤其是阿友最近本来就吃得少,再缺顿,都要担心掉儿了
「来,吃着垫吧垫吧,等晚上咱早点回家吃饭」
李三江递来了云片糕、饼干、花生还有酥糖
陈曦鸢接过来,吃了一片云片糕,疑惑道:「李大爷,你出门时口袋里装了这么多东西?」
李三江:「卢侯请的」
陈曦鸢侧身,看了一眼遗像
李三江:「吃你们的,没事,卢侯人很好,请讶儿们吃点零食不会生气的」
这些吃的,是李三江从供桌上拿的
李三江:「抓紧吃,吃完后好好演好好吹,让卢侯走得热闹点,也体面点」
吃完后,林书友拍了拍手,从椅子上一个旋转身,径直来到了空地上
双目一凝,竖瞳虽未开启,但气场已经溢出,瞬间吸引住了四周所有人的目光
紧接着,更是一套连招表演,无论是真功夫流露还是表演风格的展现,都无可挑剔
「好!」
「厉害!」
听到外头传来的喝彩声,坐在灵堂内念经的李三江也笑了,随后又觉得不对,外头这氛围,有些太欢快了
很快,凄婉的笛声传来
陈曦鸢遵照李大爷的吩咐,要哀伤
但李三江低估了这丫头的乐律功底
渐渐的,在场所有人,眼眶都开始泛红,而且擦眼泪的同时,还要止不住地为林书友叫好
李三江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眼角,这挺好的,是他想要的那种腔调
林书友一阶段表演结束后,李三江取来一个火盆,放在了地上
阿友手持金,围绕着火盆走三步赞
随后,他将一把高举,另一把下垂,迈着步子,步入灵堂,围着竹床上的逝者转圈
官将首本就有这方面的呈现风格,故而阿友懂得分寸,表演的时候就是表演,而不是抓鬼
但陈曦鸢是第一次入行,而且格外敬业,她居然也一边吹着笛子一边跟着林书友走进了灵堂,
一起绕圈
先前她是给外面所有人演奏,现在等于是在给逝者独奏
等她追随林书友的步伐,又从灵堂来到外面坝子上后,李三江又指了指卢侯的遗照,示意细丫头对着卢侯的照片吹
陈曦鸢将调子扬起,双目看着遗照
殊不知,在他们俩出来后,竹床上躺着的卢侯,身体已经剧烈抖动起来
李追远跟自家太爷出来做白事时,都会刻意「避嫌」,所以才能一切正常
因此,李三江并没有这方面的意识,他也不清楚,常被自己从家里牵出来干活的骤子们,各个背后有着怎样的背景,身具何等的位格
林书友将金拍到供桌上,上面的香全都飞起,再一横抽,所有的香都被点燃
这简直是魔术,周围人一边用力鼓掌叫好一边眨着湿润的眼睛
只是,恰好有一阵风吹来
将其中三根香吹偏,这使得林书友下一步动作,没能完全成功,金只接了其余香甩入香炉中,另外三根香眼着就要落到地上
到底没开竖瞳,对身体力量的使用也就差点火候
陈曦鸢身子一侧,右臂一抬,三根香被她以臂弹起,准准地落回香炉、稳稳插入
加之风也将旁边的黄纸吹起来不少,陈曦鸢抬腿一撩,将这些黄纸全部以巧劲逼回火盆中燃烧既然吃了人家的零食,那自己也请人家吃香火收冥钱
下一刻,
「砰!砰!砰!」
灵堂内,传来一连串的爆裂声,而后就是类似野兽般的嘶豪
这里是南通,且距离桃林很近,没有邪崇诞生的土壤,
所以,卢侯已经死了,死得很彻底也很干净
可再干净的逝者,也受不住陈曦鸢这样的上供,这真是字面意义上,给逝者弄炸了
陈曦鸢停下吹奏,她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
笛子一停,大家伙的情绪也都恢复·.不,只是从先前乐律的哀伤,转为进入对灵堂内吓人动静的惊恐
那野兽嘶吼的声音,是尸身炸裂时激荡而出的气流,可在普通人耳朵里,这就是卢侯死不目,有冤屈!
李三江进灵堂去查看情况,有胆大的,也跟着进去瞅了一眼,出来后就开始吐
被周围人问是不是诈尸了?
那边边吐边回答:「炸了,炸了,是真炸得到处都是!」
坐在那里的葛丽,后背贴着墙,身体在哆
卢俊脸色煞白,靠身边人扶才堪堪稳住,但裤腿处已经变深,这是尿了
「噗通!」
人群中有一个人跪了下来,一边磕头一边哭喊:
「卢侯哥哥啊,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把那药拿给你儿子和媳妇,我吃了猪油蒙了心,我晓得他们打算药死你,我还贪那点钱把药给他们了!」
灵堂内尸体的一炸,把这人的心理防线给炸崩溃了
他说的话,被全场人都听到了
说民不举官不究肯定是偏激的,但有些时候这种家里人之间的遮掩,确实能比较容易地将一些事情给盖下去
可一旦被捅破,那接下来,就必然要走流程了
有人报了派出所
很快,派出所的警察来了
作为白事先生,也是尸爆时距离尸体最近的三人,也一并被请回了派出所
到了派出所后,有不少民警然道:
「怎么又是你们?」
卢侯尸体炸开的不仅是那个人的心理防线,卢俊和葛丽也是心神受创,在这种情况下,面对审问的庄严环境,根本就没办法再绷住,一问一答,直接就交代起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负责这起案件的队长,看着刚出来的笔录,不禁感慨道:
「这是我入行以来,遇到的,恶性犯罪里,最配合工作的嫌疑犯了」
旁边的年轻警员开口道:「都出这样的事了,也没心思再狡辩了吧?」
「尸体怎么样?」
「炸出去的不少,但余下的,应该还能拿去化验一下,法医那边说,应该能化验出是否是中毒死的」
队长将笔录往桌上一放,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这小子,真是个畜生」
卢侯早就知道卢俊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了,他又不瞎
而且,主动撕破这层默契,将这话说出来的,还是他的儿子卢俊
父子俩为此大吵了一架,卢侯气昏过去进了医院
在医院救治时,卢侯检查出了自己得了癌症
他不打算治了,觉得治了没意思
他就偷偷立了个份遗瞩,还没来得及去找村里族老公正,只是打了个草稿,暂时锁在自己抽屉里,结果被葛丽发现了,毕竟这男人在她这里就没秘密可言
遗瞩内容很简单,意思是卢侯死后,他的房子、存款和铺面,分为两份,一份给卢俊,好列叫了他这么多年的爸,而且葛丽还得跟着卢俊生活
另一份则捐给市区里的一家福利院,他这辈子没自己的孩子,对其他孩子,看看也是欢喜,想让他们在福利院的生活条件更好一些
得知自己的一半财产要被偷走的卢俊,直接找人买来了药,给卢侯给药死了
小警员问道:「曹队,这尸体要是不炸,这件事,不就埋下去了么?你说,会不会真的是冤魂显曹队伸手,把小警员的警帽调整了一下戴正
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后,曹队走出办公室去找所长汇报案件进展
李三江、林书友和陈曦鸢,坐在一个房间里,三人面前放着茶水
这是个接待室,办公桌上摆着一台电视机,央视台,正播放着海南房地产的相关专题,
主题是汲取教训,节目最后,还播出了很多海南的美景画面,寓意着海南的未来依旧美好
林书友:「你们那边房子之前那么贵么?」
陈曦鸢:「嗯,贵了好几年,然后泡泡破了」
林书友:「你买了么?」
陈曦鸢:「我是当音乐老师的,哪有钱买,谁找音乐老师补课?倒是听说你,家里地很多?」
林书友:「我们那儿像这种平坦耕地很少,但人均山地很多」
陈曦鸢:「那也是山大王」
林书友笑了笑,要是自己爷爷和师父知道,自己和龙王家的比家产胜出,不知道是什么反应
李三江自始至终都没参与话题,一直沉默
陈曦鸢和林书友对今天的事是完全无所谓的,他们俩生死都见得多了,莫说尸体炸了,就是尸体在他们面前挣爬起,也是司空见惯
但李三江不同,他的生活里虽然不是一直波澜不惊,捞户坐斋时遇到的奇怪事儿也算不少,但鲜有像今天这般,过得如此充实!
充实得他心里有些发闷,气儿都呼得不顺这时,一位警员走进来,感谢了他们的配合,然后准备安排车,将他们送回家去
李三江说不用了,反正不远,走走就到家了,他倒是问了些案情细节,警员稍微透露了一些
听完后,李三江叹了口气:
「这叫个什么事儿哦」
走出派出所时,天眼瞅着就要黑了,但李三江就是想负着手自己走走,陈曦鸢和林书友跟在他后面
走着走着,李三江停了下来
陈曦鸢:「李大爷,怎么了?」
李三江:「友侯,咱家的三轮车和一些家伙事,是不是还在卢侯家里?」
林书友:「嗯,我们是坐警车来的派出所,那我现在去拿回来?」
李三江:「那你辛苦再跑一趟,把车取回来,放久了,说不得就找不到了」
「哎,好,我这就去」
看着林书友跑远的身影,陈曦鸢心里也放下心来,能在这时候还惦记着自家三轮车,说明李大爷这边没啥大问题
「细丫头啊,你说,看看大海,是不是能让人心情放松点?」
「嗯」
陈曦鸢知道这是李大爷的铺垫,先前阿友就已经将中奖目的地告诉过他了,但这时候,她不忍心再继续开口阻拦李大爷接下来要说的话
「那就去耍要吧,看看海,就像你说的,你们那边的海,和我们这里的不一样」
陈曦鸢没接话
她陪着李大爷走回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刘姨没睡,人还在厨房里
她对江湖事很关切,但对村里事,兴趣缺缺
不过老太太身边那三个老姊妹,对这些事的传播效率可是非常之快,她去给老太太送今日打牌的茶点时,就听到了
刘姨:「阿力骑着三轮车去派出所接你们了,怎么,没碰着?」
李三江:「我们走另一条小路回来的,应该是错过了」
刘姨:「三江叔,我给你做点吃的?」
李三江摆手道:「不用不用,我不饿,不想吃了,想早点躺着」
刘姨点点头
李三江进了屋,上了楼
原本也想上楼,找小弟弟把今日的事做一下解释的陈曦鸢,看见小弟弟陪着李大爷一起进了房间后,就止住了脚步
刘姨:「你有没有胃口?」
陈曦莺:「阿姐,我也没有胃口」
刘姨:「那就多吃点,把胃口撑出来?」
陈曦鸢:「嗯!」
刘姨:「去洗澡吧,洗完就差不多可以出来吃了」
陈曦鸢进了东屋
刘姨正准备回厨房时,看见秦叔骑着三轮车上了坝子
「怎么不接人坐车?」
她是不信错过这种事的
「我看三江叔心情不大好,想自己走走,就没上去,隔远点慢慢跟着一起回来了」
「确实心情不大好,小远都进他房间安慰了,不过,应该没什么事,以三江叔的风格习惯,睡一觉明儿个就又好了」
「对了,阿婷,你今晚辛苦一下,我后背有点痒,它们又不乖了」
刘姨皱眉,看着秦叔:「不可能,它们是我亲自养大的,一直乖得很,绝不是它们不乖,不乖起心思的,是你」
秦叔:「你帮我处理一下,痒得难受」
刘姨:「你最近心境波动有些大,都跟你说过了,等以后,等小远走江结束,等小远长大,你现在心急什么?
还有,以后不准没事干时,就盯着酱油瓶子看了
那瓶子里的酱油都被你看沸过了,我说今天做菜时怎么味道和色泽不对呢」
「知道了,知道了」
秦叔推开西屋的门,躲了进去
他走到墙上挂着的镜子前,背过身,侧过头,将短袖脱下来,后背处,隐约可见一道道黑色长条身影,正慢慢浮现,渐显挣狞
「人呐,真假」
李三江躺在床上,手里夹着一根烟,他刚刚把今天的事,跟小远侯讲了一遍
虽然李追远之前就已经听刘姨说过了,但并不妨碍刚才他依旧听得很认真
少年能感受到,太爷老了
李追远还记得两年前的那个夏天,在爷奶家,太爷将一口香炉,放入自己怀里
那一夜,太爷领着自己去了大胡子家,目的是将小黄莺也引过去了
最终,大胡子父子步入鱼塘死去,目睹这一切的太爷,只是念叨了一句「冤有头债有主」,其实压根就没往心里去,第二天还高高兴兴地跑来捞尸,又赚了一笔
可现在的太爷,明显没那会儿看得那么开了
年轻人看两年前的自己,会觉得变化极大,可却又有一种普遍刻板印象,那就是老年人,似乎在上了年纪后,哪怕又继续活了五年十年乃至二十年,他们都在按照一个模板重复地在活
可事实并不是如此
李追远就发现,自己身边的老人,像柳奶奶、刘金霞她们,变化其实都很明显
见太爷指尖的烟灰长了,李追远拿起饮料罐,凑了过去,李三江往罐口里抖了抖,仍余下一点点白,不舍得丢,又送到嘴边,猛猛嘬了一口
「呼—喉——
重重地叹出一口烟
李追远:「出去散散心吧,挺好的,太爷」
李三江不置可否
李追远:「太爷,听亮亮哥说,现在的大学生已经没以前那么吃香了,就算我能分配到工作,
但想靠自己结婚、买房还是挺难的
等单位分房子还得等很久,而且户型差、面积小」
李三江眼皮抖了抖,眼睛里像是文擦出了光
李追远:「太爷你真的很会带孩子,教小孩,我以后的小孩,也想让太爷你来带」
李三江脸颊上的胡子,颤了颤,如一面面战旗杆,再次立起
「太爷我带不动喽,有你妈—”」
李三江想抽自己的嘴,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妈会把孩子丢掉的」
「嗯,不提你那个狠心的妈了,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