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四方动(1/3)
黄昏,残阳似血
许七安看见身前是颇为丰盛的佳肴,桌边坐着气质温婉的老妇人,一个年轻人,一个清秀女子,以及两个年岁各不相同的孩子
他们是郑兴怀的家人........我现在是以郑兴怀为第一视角,在回溯他的记忆........有过一次共情的许七安,立刻产生明悟
他静静听着郑兴怀训斥儿子
郑兴怀有两个儿子,长子走了仕途,得益于郑兴怀的教导,官声极为不错,前途无量
次子是个纨绔弟子,整天熬鹰斗狗,无所事事
又因为郑兴怀家教甚严,这位次子不敢做欺男霸女之事,连纨绔子弟都做不好
一事无成的废物
今日,郑二公子在青楼喝酒,与一位军官起了冲突,被人家狠狠暴揍一顿
郑兴怀呵斥次子,疾言厉色
郑二公子不服气,委屈道:“爹,我只是去青楼而已,是那个匹夫主动挑事,非我惹事啊,我有什么错”
是啊,逛青楼有什么错?许七安为郑二公子鸣不平
“父亲,我想回娘家一趟,下个月便是我爹六十大寿”
这时,儿媳妇开口说话
郑兴怀还没开口,次子连连摆手,道:“你疯了?最近外头蛮子闹的凶,楚州城又离边关这么近,胡乱出城,半途遇到蛮族游骑怎么办?”
他脸上露出了惊恐,训斥不知死活的妻子
郑兴怀怒道:“贪生怕死的东西,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废物”
许七安看不见郑兴怀的脸色,但在共情状态下,他能体会到郑兴怀恨铁不成的愤怒
他对这个次子既失望又无奈,只觉得对方一无是处,连长子一根头发都比不过
这时,一个穿轻甲的汉子急惶惶的奔进内厅,他背着牛角弓,腰胯长刀,正是李瀚
李瀚连声道:“大人,卫所的军队不知为何突然进城,大肆集结百姓,不知道要做什么”
郑兴怀吃了一惊,有些茫然的追问道:“卫所军队集结百姓?在何处集结,是谁领军?”
集结百姓,大屠杀?许七安心里一凛,打起十二分精神,然后听见李瀚说道:
“百姓被聚集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领军的是都指挥使,护国公阙永修他现在应该在南城那边”
郑兴怀放下筷子,起身道:“备马,本官要是看看通知朱先生,配我一同前去”
当即,郑兴怀带着府上的“客卿”,骑马奔向南城,沿途果然看见卫所士兵押解着百姓,组成队伍,不知要去往何处
“住手,你们要做什么?”郑兴怀大喝制止
披坚执锐的士兵们冷冷的看着他,一言不发
郑兴怀又喝问了一遍,仍旧无人应答
他心里涌起不祥预感,没有继续与底层士卒纠缠,猛的一抽马鞭,沿着街道向南城方向狂奔
循着沿途的士卒,郑兴怀很快抵达目的地,他看见了黑压压的人头,粗略估计,足有十几万人
有市井百姓,有商贾,甚至还有衙门里的吏员,这群人被聚集在南城一个荒地上,摩肩擦踵
数千名披坚执锐,或背硬弓,或挂军弩的士卒,把这群人团团包围
郑兴怀目光一扫,锁定高居马背的都指挥使阙永修,以及他身边,十几位裹着黑袍的密探
镇北王的密探........郑兴怀眯了眯眼,沉声喝道:“护国公,你这是作甚”
“郑布政使,你来的正好”阙永修的独眼,冷冰冰的看来,道:“郑大人,蛮族屡屡入侵边关,烧杀劫掠,你知道这是为何?”
郑兴怀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皱着眉头:“这与你集结百姓有何关系?”
阙永修手里长枪指着十几万百姓,大笑道:
“当然有关系,身为大奉子民,自当为大奉边疆的安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为大奉国祚连绵抛头颅洒热血郑布政使认为,本公说的可有道理?”
“莫名其妙........”
郑兴怀正要呵斥,忽然看见阙永修一夹马腹,朝着百姓发起冲锋
“噗!”
他长枪捅入一个百姓胸口,将他高高挑起,鲜血泼洒而出,枪尖上的男人痛苦挣扎几下后,四肢无力下垂
场面瞬间大乱,周遭的百姓们惊叫起来,而更远处的百姓没有见到这血腥的一幕,兀自茫然
郑兴怀目眦欲裂:“阙永修,你敢滥杀平民,你疯了吗?”
屠城要开始了.........许七安已经知道接下来的剧情,他通过共情,深刻理解到此时郑兴怀的错愕和惊怒
“郑大人别急,马上轮到你了”阙永修抖手甩掉枪尖的尸体,大手一挥:“放箭!”
数千名甲士共同弯弓,对准集结起来的无辜百姓
“咻咻咻.......”
铺天盖地的箭矢激射而出,密集如蝗虫,如暴雨
每一根箭矢都会收走一条生命,一个个百姓中箭倒地,发出绝望的哭喊,生命宛如草芥这其中包括老人和孩子
侥幸躲过第一波箭雨的人开始逃离这里,但等待他们的是精锐士卒的屠刀,身为大奉的士卒,砍杀起大奉百姓毫不手软
“救命,救命.......”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百姓们惊慌起来,吓的跪地求饶,他们想不明白,为什么大奉的军队要杀他们为什么这些戍守边关的将士,不去杀蛮子,而是将屠刀挥向他们
噗
屠刀落下,人倒地,鲜血溅射
士卒们并不因为他们求饶和下跪,而有半分怜悯
“混账,你们在做什么?我是府学的学子,秀才功名,尔等屠戮无辜百姓,罪大恶极........”
一位穿青色儒衫的读书人脸色发白,但勇敢的站了出来,站在百姓面前,大声呵斥士卒
不远处,一名什长“锵”一声抽出佩刀,凶狠的捅进书生胸膛
温热的鲜血沿着刀锋流淌,书生盯着他,死死盯着他
许七安感觉自己灵魂在颤抖,不知道是源于自身,还是郑兴怀,大概都有
“杀光所有人,不留活口”阙永修扬起长枪,大喝道
不留活口,当然也包括在场的郑布政使
数名密探抽出兵刃,气势汹汹的朝郑布政使杀来
姓朱的客卿沉腰下胯,拳头燃起透明火焰般的气机,扭曲空气,豁然击出
一位黑袍密探不退反进,五指宛如利爪,慑住呼啸而来的拳劲,猛的一撕,“呼”拳劲溃散成飓风
“大人,快走”
姓朱的客卿留下来断后,其余侍卫带着郑兴怀往郑府逃走
马匹疾驰而去,郑兴怀最后回头,看见数千士卒弯弓劲射,箭矢洞穿百姓身躯;看见士卒挥舞佩刀,斩杀一位抱着孩子逃亡的母亲;看到阙永修高居马背,独眼冷漠的看着这一切
生命就像草芥
畜生........许七安听见了心声,分不清是自己的,是李妙真的,还是郑兴怀的
沿途的士兵无视了他们,机械而麻木的重复着押解百姓的工作,将他们往指定地点驱赶
郑兴怀知道这些百姓将面临什么样的结局,几次命令侍卫营救,但侍卫们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