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9章 吕布篇:(1/3)
第章吕布篇:
朔风如刀,卷起戈壁上细碎的砂石,打在甲胄上发出噼啪的轻响
吕布勒马立于一处高坡,身后三千骑也被风沙渲染成为了黄红色的石雕般,在漫天黄尘中若隐若现
眼前是车师后国与乌孙交界处的荒原,景象苍凉
吕布不懂什么是过渡放牧,也不知到什么是保持水土,但是他眼前的土地,确实是荒凉得令人心悸
这是一种本能上的害怕,或者说是担忧
是对于未来的害怕和担忧
华夏一度也是游牧和农耕混合的,但是最终坚定的走向了农耕文化,并不是肉不好吃,而是游牧太不稳定了
家财万贯,带毛的不算
古代华夏长期和游牧或渔猎民族之间在冲突、贸易与融合中一路走来,但中原核心区始终坚守农耕,一方面因自然条件确实不适合大规模游牧;另一方面,农耕区的人口、财富与文化积累使任何入主中原的群体,最终都选择『变夷为夏』,采纳农耕管理制度与文化体系这也从反面证明了农耕文化在东亚大陆的生态、经济与社会适应性上具有不可替代性
而眼前的这一区域,就是过渡放牧之后的后果……
大地是焦褐色的,龟裂的盐碱地如同巨神干涸的皮肤,裂缝纵横交错,深不见底
远处有零星的胡杨,树皮皲裂,枝桠扭曲着指向灰白的天空,像垂死挣扎的手臂
更西边,隐约可见天山支脉灰蓝色的剪影,山顶终年积雪,却在薄雾之中显得虚幻而遥远
一条早已断流的古河道蜿蜒而过,河床里只剩下被风磨得浑圆的苍白卵石,在太阳的光照之下反射着旧日的光,仿佛在悼念着早已失去的温柔
偶尔有旋风凭空而起,卷起沙柱,如同黄色的鬼魂在旷野上踉跄游荡,又倏忽消散
天地间除了风声,便是死寂
吕布微微眯起眼,遮挡着风沙
同样是大漠荒原,与他记忆中的九原,竟然是截然不同!
九原啊……
吕布的思绪被这无垠的枯槁拉扯着,飘向了数千里外,光阴的另一头
那是阴山以南,大河几字弯的温柔的怀抱
九原是湿润的
这是吕布此刻最怀念,也是感觉和眼前土地最大的差异点
九原的泥土是深褐色的,饱含水分,踩上去绵软而有弹性,带着青草与腐殖质的清新气息春夏之交,草甸从融雪的湿地蔓延向缓坡,绿得泼辣,各种不知名的野花星散其中,紫的苜蓿,黄的柴胡,白的蓟草
风过时,草浪起伏,簌簌作响,刷啦啦的令人沉醉
在那个时候,就会有很多少男少女,在大自然这种带着潮湿的,充满生命蓬勃的韵律之中,相互追逐,最终沉醉在接天的草地中……
河水也和这里不一样
这里的河,就像是干涸的鬼魂
记忆中的九原,草原上蜿蜒的溪水,总是充盈的
水流不急,清澈见底,能看到卵石间游弋的小鱼和水草柔曼的摆动
水边常有饮马的牧人,孩童的嬉闹,女人们捶打衣物的捣杵声,混着潺潺水声,是鲜活热闹的背景在鼻端萦绕的,也是青草的香味,河水的温润,就连牛马粪便的气息也是复杂且亲切的……
不像是这里,就宛如被烧焦的土地一般,干燥得仿佛有小刀在鼻孔里面拉扯
对了,还有声音
九原的天地间充满了声音……
云雀高亢的鸣叫从云端洒落,牛羊的低哞,牧人悠长的呼麦或短促的吆喝,马蹄踏过草甸的闷响,毡帐旁猎犬的吠叫,甚至深夜狼群对月的长嚎……
每一种声音,都标记着生命的痕迹
而这里,只有永恒的风声,单调、枯燥,像天地缓缓磨蚀一切的叹息
就连寒冷,也截然不同
九原的冬天也酷寒,风雪能埋没毡帐
但那寒冷是湿润的,带着雪的清冽,贴在脸上是刺痛,而后才是麻木
人们围着火塘,喝着滚烫的奶酒,寒气被隔在厚重的皮毡外,内里是暖烘烘的人烟气
在这里的寒夜,是干冷,像无形的冰针,穿透衣甲,直刺骨髓,星空低垂得骇人,璀璨而冷漠
唉……
吕布下意识地握紧了方天画戟的戟杆,金属的冰凉让他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到甲胄缝隙里积着的细沙,战马不安地踏动蹄子,刨起一小团尘土
麾下的儿郎们,面庞都被风沙染成了土黄色,嘴唇干裂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悄然涌上心头
那并非软弱,而是一种源自血脉的怅惘
他吕布,并州九原人,生在草原中,长在马背之上,看惯了天苍苍,野茫茫,听惯了胡笳与汉歌的交织
他的勇武,他的骄狂,乃至他前半生的颠沛跌宕,其底色都是那片丰饶土地的印记,也是草原大漠上的土地赋予他的……
那里有明确的四季轮回,有部落的归属与冲突
有痛快的生,有悲愤的死
有看得见的敌人,有可尽情驰骋的草原
而这里则是另一重天地
这里是无边的荒芜,是陌生的规则
夹杂在寒风当中的黄沙,似乎是在掩埋,也似乎是在打磨身上所有来自于故土的印记
这片土地,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来访者……
它不关心任何任何的过往荣辱,只是关注眼前!
考验意志,逼迫适应,或者……
走向毁灭
在这似乎能吞噬一切的沉寂里,家乡的记忆反而愈发清晰,清晰得有些刺痛
他想念那片绿色,想念湿润的空气,想念嘈杂而充满人烟的声音,甚至想念故土那些纷争
至少是和人在争斗,至少可以舞动他的方天画戟来对抗……
可是在这里……
风更急了,卷起吕布的猩红披风,猎猎作响,仿佛是寒风在嘲笑
吕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的些许恍惚迅速褪去,重新被坚冰般的锐利覆盖
怀念,是奢侈品
尤其对于他而言
故土已在万里之遥,归途渺茫
前路唯有血火与黄沙
眼前的这种荒芜,或许正是他命定的磨刀石,要将吕奉先这个名字里最后一点浮躁与依恋,也彻底磨去,淬炼成一柄纯粹为征战而生的、冷酷的西征之刃
吕布猛地一抖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划破了旷野的死寂
『出发!』
呼和之声,宛如铿锵
三千铁骑,如同融入黄沙的洪流,继续向着西方,向着那片未知的,或许更为残酷的土地,滚滚前行
只留下漫天尘烟,渐渐模糊了来路,也掩埋了吕布心中那悄然泛起,却又迅速沉没的乡愁……
……
……
赤谷河上游,狼嚎原
风卷着沙砾,掠过枯黄的芨芨草滩,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万千冤魂在呜咽
远处山脉的雪顶在晴空下闪烁着冷冽的光,如同沉默的巨神睁开了眼,正在期待的俯瞰着
就像是人类看着两群蚂蚁即将发生争斗
吕布的部队,正沿着赤谷河蜿蜒的河谷扎营
营垒简陋
骠骑军的营地操典,也不得不在环境的逼迫之下出现一定的妥协
这地方树木稀少,想要依照操典砍伐树木来修建营地,是一种极其事倍功半的举动
而且胡杨木么……
极其坚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