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7章 无衣(1/3)
第章无衣
伊阙关城头,张烈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的双臂早已麻木,只是凭着多年沙场养成的本能挥舞着战刀
甲胄上的血迹层层迭迭,早已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外层的盔甲几乎都破烂了,摇摇晃晃的悬挂着,晃荡着,就像是这些年来缠绕在他身上的那些流言蜚语
一名曹军嚎叫着扑来,张烈侧身闪避,战刀顺势抹过对方脖颈
温热的鲜血喷溅在张烈的脸上,他却连擦拭的力气都没有了
当然,也懒得擦
下一刻还会有新的血肉喷溅出来……
『校尉!东面出现缺口!』亲兵的喊声嘶哑
张烈踉跄着转身,看见数名曹军已经攀上垛口
他暴喝一声,再次挤压出身躯的潜力,向那个垛口冲去,战刀劈砍之下,两名曹军应声倒地
第三名曹军的长矛刺来,擦着他的肋下划过,甲片迸裂,划出一道血痕
剧痛让张烈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反手一刀斩断矛杆,顺势前冲,将那名曹军撞下城墙
听着下方传来的惨叫声,张烈踉跄了一下,撑在垛口上,剧烈地喘息着
就在这短暂的间隙,一些记忆不受控制地涌上张烈的心头
……
……
并北那个小县城的土墙,比伊阙关矮小得多
那年他刚当上县尉,手下只有几十个老弱残兵
士族子弟骑马经过,看着他们修补城墙,在马上笑得前仰后合
他们是去大漠行猎的
鲜衣怒马
穿着的一件衣袍都够张烈他们买一个月的粮草……
『张县尉,你这墙修得,怕是连只豕都拦不住吧?』
士族子弟似乎觉得自己讲得很中肯,很实在,很有趣,哈哈笑着,指指点点
张烈他记得自己当时只是憨厚地笑笑,继续和兵卒一起搬石头
那些士族子弟永远不会明白,对他们来说只是一句玩笑的话,对张烈这样的人来说,却是日日夜夜压在心头的大山
他们嘿嘿笑着,指手画脚,表示自己都是直性子,直肠子,有话都是直说……
『张县尉,我等都是就事论事,莫怪莫怪!包涵包涵!』
『就是就是,嘿嘿哈哈!』
……
……
战鼓声将张烈拉回现实
又一批曹军涌上城头
张烈举刀迎敌,手臂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
一个年轻的曹军士兵挺矛刺来,动作生疏,眼神里满是恐惧
张烈轻易格开长矛,刀背击打在对方头盔上,少年应声倒地
若是平日,张烈或许会留他一命,但此刻,你死我活……
张烈心中叹息,倒转刀身,将刀口扎进了那曹军少年的喉咙
曹军少年抓住张烈的战刀,眼珠瞪大,咯咯有声,似乎是想要说一些什么……
张烈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杀人
那是在并北,三个匈奴人闯入村庄
只有三个!
但是他们先跑了……
张烈当时只是个普通士卒,握着长枪的手抖得厉害
最后他杀了一名,赶跑了另外两名匈奴,不是因为武艺高超,而是因为他不怕死
『莽夫而已』
『唯有血勇』
事后,并没有人夸赞他,而是这样评价他,『全凭运气』
依旧免不了有人指指点点,『你有本事,怎么不救下那个村庄?不都杀了那些匈奴?就杀了一人,你骄傲什么?你是什么精锐?』
是啊,他就是个莽夫
是啊,他不是什么精锐
他不会吟诗作赋,不懂兵法韬略
在投奔骠骑将军之初,连军令都看不太明白
但他想学
他们还在指指点点
……
……
『城中如何?』
张烈在战斗间隙抽空问道
『伤员都已经撤了!』新补充而来的一名老卒回答,『现在走的是民夫!』
『好!再坚持一阵!』张烈给周边的兵卒鼓劲
『校尉!』张烈正准备走,老卒却从身上掏出一个酒葫芦,拉住了张烈,『喝一口!我请你!』
『……』张烈看了一眼,忽然笑起来,『好!』
他接过了酒葫芦,灌了一口
军中严禁饮酒,老卒身上藏酒,明显是犯禁了,但是现在么……
劣酒划过喉咙,干涸撕裂的喉咙似乎在这一刻复苏过来,千方百计的发出痛楚的呻吟,试图让张烈明白需要歇息,需要放松,需要……
『好酒!』张烈将酒葫芦递给老卒,然后便是向前而行
烈酒和血水混合而下,在胸腹内灼烧
他想起来了……
夜幕降临后的军营里,别人休息喝酒,他捏着树枝在地上划拉
一个字一个字地认,一句话一句话地读
被巡营的士族子弟看见,那人惊讶地问:『张县尉这是做甚?』
他当时红了脸,支吾着说:『练、练字』
后来那士族子弟也成了他的朋友,但是私下却是和他这样说,『何必如此辛苦?打仗靠的是勇武,识得几个字便够了』
士族子弟认为他是在替张烈考虑,觉得张烈投入练字的功夫,实在是事倍功半,很是不智
张烈没解释
他怎么去解释,当年那些士族子弟嘲笑他字如狗爬时,他心中的羞愤?
他又怎么去解释他多想也能像那些人一样,谈笑间引经据典,而不是只能讷讷地站在一旁?
……
……
『校尉!西塔失守!』
又一个噩耗传来
张烈咬牙冲向西面的方塔,身边亲兵已不足十人
每跑一步,都觉得双腿灌铅般沉重
甲胄破裂处,鲜血混着汗水往下淌
西墙处,曹军已占据一段城墙,正与守军厮杀
张烈怒吼着加入战团,战刀挥砍,竟一时将曹军逼退数步
就在这短暂的喘息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