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一十四章 郎骑竹马来(2/3)

   “说起来臣父与上官相国,似乎还切磋商榷过。”纪平道,“所以许多谏议,同上官宴在苍梧的提法一致。”

    顾星朗离得远,看不清,在这句话音落处跃下马背,走到长卷前。

    父子俩的字迹其实有些像,纪平的更圆融,不若纪桓苍劲。

    “君上的字迹,和臣父也有些像的。”似知道顾星朗在想什么,纪平又道。

    此话原有大不敬之嫌,但举世皆知顾星朗是纪桓的学生,且为晚辈,字迹上得传承,情理之中。

    换句话说,他们三人的字迹都有相似的神形。阮雪音没由来想。何止字迹,一个老师教出来的,顾星朗和纪平分明有相似的理想,只因位置、立场不同,做法也便相悖——本也可以不相悖,是为臣的一方动了彻底变革之心——这心思里有私欲,有不周山“天命”的煽动和上百年筹谋的骑虎难下,应该,也确有理想。

    后世再来看青川这一段旧史,恐怕也不能一口定黑白吧。

    纪平在许多关节上分明可以做得更绝而更可能取胜,却没有,也是为了给自己给父亲给家族,争一个不那么叫万人唾弃的身后名吧。

    终究是个读了半生圣贤书的文人。

    阮雪音不知该为此庆幸还是扼腕,艳阳漫皇城中只听顾星朗道:

    “在边境时朕与蔚君慕容峋相谈,听闻了一些上官宴的新政,确有许多重合处。”他认认真真在阅,“旁边的修订也不错,比如这条,”

    他大声将其念出,旋即唤:

    “杜晟!”

    本朝最敢言的谏议大夫忙出列。

    “这条是你写的,想来是你的意见?”

    君位上坐了十年,他一眼能辨每段字迹的主人。杜晟称是,不敢抬头。

    谷酷/“说说吧。”是让他详细阐释。

    主君令岂有不从之理。杜晟虽觉心惊,到底开口作答。

    这一起头便没了完。

    当着来自举国各郡镇的百姓,顾星朗照着长卷上字迹一条条问,一个个传唤,至午时,正安门前近半臣工都出了列。

    意味着此事一旦被定为谋逆,这些人,都得死。

    阮雪音心下骇然,不确定顾星朗是否打算大开杀戒。

    一国朝纲被昭昭然破坏到如此地步,非大开杀戒不足以稳固社稷、重安天下之心吧?

    “众爱卿胸怀天下、夙兴夜寐,朕都知道了。”最后一人答完,顾星朗缓缓道,目光落至长卷尾处,“朕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他停下来。

    阮雪音已在漫长的问答中读完了全卷,还读了两遍,当然知道那尾处是什么。

    是关于君上至高权力的谏言,是说新政要想真正得以推行,不可由一人、一家定夺,须如新政本身般,群策群力、少服从多。

    顾星朗停顿后等了足够长的时间。

    长到懂的人都懂,长到足够他们思索抉择。

    “众卿在议新政之前,或者说到此刻,清楚并同意其上每句话,包括最后这段么?”

    阮雪音不觉得那是一句问,而是一个动作,扬起铡刀的动作。

    没人回答。

    日头移至一天中的最顶,将所有人的影子缩得无限短。

    顾星朗耗尽了精力与耐心,这七月天真是奇怪,分明炎热,骨子里却生寒,让人不舒坦,也便更易暴躁。“不答,朕便当你们默认了——”

    “此卷乃父亲与臣书写,臣当然知道。”纪平忽答。

    “臣也知道。”肖子怀紧接着道,然后抬高声量:“心怀赤诚向君上提谏,所谏皆为百姓苍生,有何不敢认!沉默遮掩,才是心中有鬼!君上贤明仁厚、智冠青川,必能辨是非曲直,必不会迫害忠良!这点决心都无,何谈新政,何谈更理想家国!”

    御史丞不愧是御史丞!阮雪音闻言气急,便要开口夺了他这指黑为白的气势,却没来得及——

    出列的臣工纷纷开口,大声答:

    “臣知道!”

    “臣也知道!”

    “请君上纳谏!”

    哪里是请纳谏,分明是逼宫!

    “纪平你于国难之时耍尽手段排尽阴谋!”顾淳风忍无可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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