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七章 譬如朝露(3/3)
那祁将也挑眉:“北境军中或有谋逆者?主上没提”
为君者下指令不宜似是而非,所以他不提而段惜润开始觉得,“或”是极可怕的一个字,“或”即可能,可能好也可能坏,好则生,坏则死,相去甚远的结果其实分明近到被涵盖在一个字里
逃奔不停,日色愈高,一应对白都被风声裹挟又碾碎
他们看到拦路兵马时画面是静谧的
静且宁谧,蒙面者观之十几人,未着铠甲连戎衣都换了
“主上还说,未免被识破身份他们会换装扮,”只能勒马急停,祁将定望几里外阵势,“为确保刺杀得成他们还会抄南侧官道至此道尽头,”就是这个三岔路口,“截杀”
都需要时间,所以是正午段惜润不因拦路着慌,反先在心里结论“所以对策是?”她亦定望几里外阵势
“狭路相逢勇者胜”
段惜润以为他会说此处还有伏兵相助
旋即失笑,自知妄想,待要言“论人数其实咱们更占优势、不妨冲杀”,对方已然冲杀过来
拼杀无声,许多年后段惜润想起这幕都是默戏
双方都有短兵有弓弩,加起来不到三十人,远时互射、近身短兵搏,一切发生得极快
她总怀疑是自己当时太紧张而至失聪,才会无论怎么回忆都觉没有声音
十月中刀后更是天地皆默
她才晓得哪怕都为高手,也不一定人多就会胜哪怕所有人将她得以脱险归结为“胜”,她失去了十月,不觉得胜
她一开始不知道战况惨烈,只那祁将负伤继续护她往韵水还有两名带伤的禁卫没走,后来她才知他们是要一一核验那些蒙面者的脸,带回祁国交给顾星朗
太多事她当时不知道,十月整个人耷拉在她肩头之瞬她才晓得他受伤了巨大的刀口展在后背,鲜血早浸透了他衣摆顺马儿皮毛沥沥淌
她坐在前面是真的一无所知
这么个咋呼少年竟没在中刀时哪怕哼一声
“我知道君上为何赐十月二字”
她清楚记得他耷拉在她肩头说,气息极弱,却似带笑
段惜润不接,只问他伤势
“君上每每忘情,会唤一个名字不是十月”他也不接,自顾自说而这话不仅僭越也颇粗鄙,不该拿到台面上说
段惜润心上万斤早已不在意
她继续问他伤势
“君上知道十月的名字么?”
她反应了好半刻方懂“你说”
“苏澈我叫苏澈”
她的眼和脸皆被吹得干涩,冷泪不断涌出又不断被劲风挡回“我知道了我会记得”
“君上”
“嗯”
“你笑起来有梨涡,好看,以后要多笑,不然浪费了”
“好”
那日午后极长,骄阳像是永不会坠落要将万物晒得枯萎
“君上”
“嗯”
“那海人鱼真像你真的”
【1】海人鱼描述引自《太平广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