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无境之人(3/3)

   吴霜降给了个口头承诺,下次出关,他就能跻身十四境,问剑道老二之人,算他一个

    孙道长一个

    差点意思

    所以在吴霜降的劝说下,宝鳞此刻来了浩然天下,既是游历,也是寻觅同道中人

    白也不知道会不会答应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那位宁姓剑修,吴霜降与孙道长对他的评价都极高,甚至在后者口中,这天底下,能杀他余斗的,只有那个年轻人

    只是该怎么去找他呢?

    女子一拍额头

    刚刚就应该在陆沉那边多问几句

    不过浩然天下大是大,她要找一位声名赫赫的剑仙,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是找人容易,找到之后,该怎么去撺掇,忽悠他一起去往白玉京,才是个大难题

    愁啊

    ……

    书简湖

    陈淳安先一步下界,目的明确,老人踏上宫柳岛渡口

    没有直接去见那个年轻人,陈淳安双手负后,仔细打量这处崭新洞天

    三千里书简湖,经此一役,已经被那一对属于伪十五境的山水印同化,落地生根,大道生发

    说简单点,就是自成一界

    人间的洞天福地,绝大多数,都是昔年远古天庭的一粒粒“尘埃”,特别是在登天一役,坠落而下的碎片,最多

    一部分是持剑者斩落

    只有那么寥寥几座,是被大修士亲手开辟,比如道祖的莲花洞天,小说家老祖,演化的白纸福地

    一桩大功德

    老人唏嘘不已

    不同于外界,浩然那边是严寒冬季,此处地界,却是初春时分,之前那些遍地积雪,不再复见

    取而代之的,是荒草丛生

    当然,在这些杂草之上,还有花丛林立,杏梨花开,哪怕是稍晚绽放的桃樱之木,也是郁郁葱葱,好似已经准备妥当,要不了多久,便会展颜人间

    难以想象,这么一座书简湖,昨日今日,就已是天翻地覆的差别,什么腌臜之地,分明是鸟语花香

    除了眼前的宫柳岛

    书简洞天之内,在中心区域,又有一座小天地,站在外界,哪怕是陈淳安这等飞升境大修士,也难以看个透彻

    漆黑如墨,黯淡无光

    竖耳聆听,还有一声声凄厉惨叫,依稀传来,恐怕境界低微的下五境练气士,都不太容易扛得住,轻则眼神迷离,重则道心破碎

    千万厉鬼的戾气与恶意,全数汇聚于此,也诞生了一场积累三千年的天殛

    所谓天殛,也可称为天劫,书简湖的这场劫难,与当初的骊珠洞天,有些类似

    为天道所不容,积攒到一定地步,便会出现这种境况

    而“天道”,又是一个玄之又玄的东西,哪怕是三教祖师,也无法道出个分明

    比之天庭神道,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陈淳安收回心神,老人抬起手腕,屈起二指,朝着一层黑色界壁,敲了敲门

    一袭青衫出现在灰雾之中

    瞧不清面容

    陈淳安立即作揖行礼,自报名号,并且直言,想要入内一叙,希望剑仙能开个小门

    那人没有回礼,就这么站在界壁之内,双手负后,冷冷的看着他,嗓音沙哑,开口道:“南婆娑洲的陈淳安?”

    老人点头称是

    男人随手从灰雾中抓来一头鬼物,揉作一团,自顾自塞进嘴里,咀嚼之声极为清脆,问道:“有事?”

    这一幕,看得有些头皮发麻

    陈淳安摇摇头,“只是想来见小友一面”

    宁远呵呵一笑,“小友?我与陈老前辈,以前从未见过,哪来的什么友不友的?”

    他烦琐的摆摆手,下了逐客令,“老前辈坐镇南婆娑洲,本就杂事极多,唠嗑什么的,还是算了,慢走不送”

    陈淳安欲言又止

    就在此时

    一名老僧,浑身宝光熠熠,下界而来,站在宫柳岛渡口,与陈淳安相隔不远,双手合十

    僧人微抬眼皮,看向界壁内的那人,微笑道:“宁剑仙,当年一别,好久不见”

    宁远打量了他几眼,心头思索,而后终于想了起来,拱手抱拳,点头道:“见过大师”

    这位佛门老僧,就是当初骊珠洞天在破碎之际,前去镇压齐先生的三教圣人之一

    其实也谈不上镇压,僧人隶属于西方净琉璃世界之主座下,当年也是为了劝齐先生,莫要赴死

    所以宁远愿意以礼相待

    老僧显然不是个话痨,取出一方雷音塔,托在手心,直接说道:“贫僧奉东方净琉璃世界教主之命,特来为剑仙封正,此物便是贺礼”

    “原骊珠洞天,镇剑楼上的莫向外求,宁施主已经功德圆满,佛家愿意拱手相让”

    宁远刚要言语

    陈淳安坐不住了,以心声打断,沉声道:“宁小友,这老僧,是正统佛子不假,可你沦落到此,就是这鸟人在从中作梗”

    “我们儒家与道门,其实早就不视剑仙为大道窃贼,只有莲花天下那边,一直处于观望状态”

    宁远皱了皱眉,同样以心声回道:“果真?”

    老人言之凿凿,“果真”

    陈淳安补充道:“据礼圣所说,当年在骊珠洞天的龙须河畔,小友斩杀的那位苦行僧,就是他的嫡传之一”

    意思已经很明了了

    所以在听完之后,宁远伸出一手,摊平身前,佩剑太白,自行入手

    老僧还没反应过来

    男人就已经连出三剑

    一剑将其打退出书简湖,斩破袈裟,一剑缩地山河,逼退至东海附近,第三剑接踵而至,打得一名飞升境佛子的粹然金身,当场崩碎

    陈淳安看得心惊肉跳

    宁远此时的境界,很是玄乎,就连他,竟是也不可探查,可怎么都想不到,杀力会高到这个地步

    那位老僧,出了名的打架一般,陈淳安自认,对上他,几巴掌就能完事,可想要斩杀,还是要费一些手脚的

    眼前的一袭青衫

    有点像……

    无境之人?

    松开剑柄,太白自行悬浮身侧,宁远面色平静,再次下了逐客令,“陈老先生,你我不是同道中人,请回吧”

    陈淳安唯有苦笑,后退一步,作揖拜别

    他离去之后

    良久,宁远走出心相界壁,现身于渡口,形神枯槁的他,两袖抬起,朝着老先生离去的方向,默默作揖

    男人忽然转过头,瞥了眼宫柳岛之外,北方千里远近,有个黑衣姑娘,正在拼命御剑赶来

    他此刻炼化天殛,身藏千万恶意,又以本命两印合道书简湖,开辟洞天,可以这么说,书简湖就是他

    他就是此地的“老天爷”

    三千里辖境,心念一动,转瞬即至,似鬼非鬼,似人非人,境界……

    没有境界

    但是又拥有不低于飞升境的实力,坐镇其中,书简不毁,他即无恙

    弊端就更加明显了

    画地为牢,自缚双手

    宁远想着,要不要直接把小姚赶出去,施展手段,送她返回剑气长城,应该是没问题的

    男人呵了口气

    这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了呢?

    取出一顶破烂莲花冠,自顾自戴在脑袋上,宁远蹲在岸边,双手拢袖,喃喃道:“陆沉啊陆沉,你再不来,等我自己脱困,别说我不认你这个朋友”

    狗日的陆沉

    说好的生死与共呢?

    中土与宝瓶之间的内海,一名年轻道士,蓦然失笑,念白唱诵一句,“形固可使如槁木,是此理,而心固可使如死灰乎?”

    陆沉趴在巨大金黄色养剑葫上,双袖摇摆,狗刨凫水而去,大声嚷嚷,“宁道友诶,贫道来啦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