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袁卿,你和一个人很像(感谢盟主我为书狂)(3/3)


    「确实向来觉得辽事非我不可」

    朱由检点点头,道

    「意气是没有错的,也不应该去被指责」

    「但若心中只有意气,做事就会变形」

    「袁卿应该也读历代史书,应当知道,欲为方面之任,能力或可中人,但性格必要稳重」

    「朕不是那等要让臣僚猜测心意之人,此时不妨就明明白白告诉你」

    他顿了顿,叹气道

    「袁卿,坦诚说,朕对你是有些失望的」

    「京中多人联名举荐你,朕是抱著很大的期待来与你聊的」

    「但今日聊下来,才具尚不谈,但性格脾性上,实在是无法担任方面大帅」

    「若你作内政之事,急、躁,尚有弥补余地赋税加错,改了就是,开仓放粮,生民总不至于被躁切害死」

    「但若作军事,一旦出错,便是万千将卒性命付于一旦,百千城池变作垒土」

    「是故,两者的要求是不一样的」

    「是故,朕才问你是否还有别的志向」

    「辽东你可以去」朱由检不待他回话,便直接给出了安排,「明日起,你与孙传庭、袁继咸、马世龙一起,讨论辽东之事不用学北直新政这般操切,慢慢来,稳稳来」

    「什么时候事情议定了,你便与他们一起出发去辽东,接替王之臣」

    「往后,蓟辽大政归于孙师,辽东战守定于马世龙,而你,专管民事、军备、抚赏、谍探、筑城诸事」

    看著袁崇焕呆若木鸡的样子,朱由检摇了摇头,还是又多说了几句

    「袁卿,辽东不过一隅之地,奴酋也非成吉思汗那般千年一出之雄才我们在辽东之败,归根到底是败于我们自己而已」

    「这天下之广阔无穷,雄伟男儿,又何必将意气单单只放在辽东呢?」

    「你今年才四十三岁,难道不应该想想更宏伟之事吗?」

    「好好想想吧————不要被辽东困住了」

    「走出来,你才能找到真正的自己」

    说罢,他挥了挥手,端起大茶缸来,咕噜噜又是一通猛灌,示意面试到此结束了

    袁崇焕恍恍惚惚走出了殿外

    在宫道上走了片刻,思绪渐渐重新回来了

    新君最后那番关于性格、意气的话,在他的脑海中转过了片刻,又重新被丢下

    这些话并不新鲜

    孙承宗对他说过,韩也对他说过,成基命也对他说过

    只是拿他与毛文龙那厮相比,太过离奇罢了

    无论如何,能做辽事即可,能做辽事即可!其他都不是大事!

    寒风吹拂在他的脸上,让他仿佛又回到了阔别多日,冰天雪地的地方

    三岔河————如今应该结冰了吧?

    到任后要从什么做起?筑城?练兵?军备?反贪?清饷?

    孙传庭、袁继咸、洪承畴他们的性格又是如何?

    马世龙是否还记恨他对柳河之役的攻许?

    孙师呢?孙师又会如何看待他?

    千种心思,在袁崇焕心中逐一浮现

    直到一阵喧嚣声传来,这才将他惊醒

    他抬起头来,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竟然重新走回了北直知县面试的那排直房这里

    两场面试刚好同时结束

    两名知县垂头丧气,如同瘪了的茄子,走了出来,互相只是拱了拱手,便各自匆匆离去了

    但两个房间里旁听的监生、举人,却意气勃发,聚到了一起讨论

    「问得太细了!怎生的问得如此之细!」

    「你不知道吗,半个时辰前,陛下亲自来过,亲自训斥了面试虚浮了事」

    「然后秘书处紧跟著就把最新的面试要求抄送出来,然后通告了十几个面试官的奖赏,十几个面试官的惩罚自那之后面试官就全都改变问法了

    ,「那那这也太快了,这才半个时辰」

    「咳,你不知道吗?这就是陛下一直说的新政速度啊!」

    「啊?这是什么词,什么时候出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哈哈,我也是听家中的长辈说的」

    袁崇焕站在旁边听了片刻

    默默将「新政速度」这个词记在心中,便迈步走开

    说来也奇怪

    这位新君做事,有时候看起来操切无比,但有时候又稳如泰山

    这其中,到底什么才是他的性格呢?

    少年天子,不应该会如此才对————

    袁崇焕想到此处,突然定在原地

    他转过身,目光先是掠过了那群聚在一起的士子,然后看向承天门上的钟鼓一个念头,在他心中轻轻响起

    「十七岁?」

    一层阴影,突然重新蒙上他的心头

    新君最后那番性格、意气的话又重新浮现出来

    如果他真的不改————

    该不会,他此生真的是永无任何机会吧?!

    他沉吟片刻,还是拔腿走去,打算先再多找几个故友,再深入聊聊新政之事,也聊聊新君的性格、倾向

    袁崇焕没看到,也不可能看得到的是

    两个房中的八名举人、监生,闲聊片刻后便各自散去了

    有的回了国子监,有的去了借宿的寺院,有的回了各地的会馆

    各人回到住处以后,几乎都做了同一件事

    那便是将今日所听得,知县呈报施政纲要,以及各位面试官的诘问,全都一一默写复背

    然后叫来小厮,将信件封好,送回家中,或是送往故旧之处

    有财力雄厚的,又刚好事涉乡里家族的,便快马而出

    有亲戚是做官的,便借用驿站公符

    那又无权、又无钱的,便只能托付商人队伍或同乡故旧送去

    但无论如何

    一道道信件,或快或慢,就这样自京师而起,飞向北直各地,乃至飞向山东、河南、南直隶等地

    新政引而不发,新君修齐治平,新政的诸多知县更是还在面试当中,一切似乎还是风雷刚起之时

    然而这天下之间,已渐渐鼎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