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龙行无相,不可名状(2/3)
损国朝根基之事!」
「陛下搞新政旧政之分,划分白乌鸦黑乌鸦,不就是为此吗?」
田尔耕的额角,青筋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换了个问法:「那我再问你,在陛下眼中,我锦衣卫,最不可原谅的罪过,又是什么?」
——不妙!
田元荫身上汗毛竖起,几乎一瞬间就意识到,父亲此刻的心情,极度不好
他立刻躬身,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孩儿鲁钝,还望父亲指教」
田尔耕一口气顿时憋在了胸口
你说他蠢吧,他似乎又不蠢,总能在关键时刻保住自己
可要说他聪明,却又只是平庸之才而已
这才是最让田尔耕难受的
田尔耕怅然半响,才终于开口道
「是欺瞒」
他转过身,看著自己唯一的儿子
「是欺瞒,你明白吗?」
「在陛下的心中,最严重的事情,就是下面的人欺瞒他你哪怕是贪腐,只要不是最贪的那一批,在眼下这个节骨眼,总还有改过的机会」
「但你若是敢欺瞒君上,那便是一次机会都没有了」
「现在,你明白了吗!」
田元荫悚然而惊,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知错就改,举一反三,躬身道:「父亲大人,是孩儿鲁钝了,险些犯下大错那————这件事,我们就旁观即可?不必插手?」
「啪!」
田尔耕终究是没忍住,他不再试图维持什么「引导型提问者」的体面,怒从心头起,一个巴掌就结结实实地盖在了田元荫的头上
「老子跟你说不要欺瞒!不要欺瞒!」
「你是听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郑士毅找人冒名顶替是欺瞒,我们知道了却隐瞒不报,难道就不是欺瞒吗!」
「你不报!东厂的人报上去了怎么办!你不报!方才那个百户为了邀功,自己捅到陛下面前了又怎么办!」
田元荫被打得痛叫连连,却又不敢躲闪,只能抱著头,侧过身子生生挨著
田尔耕又打了几下,心头的火气才稍稍消散他放下手,看著儿子那副委屈又不敢言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怒骂一声
「我田家的家业,迟早要败在你这个蠢货手上!」
田元荫讪讪一笑,显然是从小被骂惯了,也不辩解,只是又凑了上来:「还望父亲指点迷津」
田尔耕长长地叹了口气
人世间的难处,大抵便是如此了
说儿子没能力吧,是真的没能力可说他不孝顺吧,那也是真的孝顺
自己又能如何呢
缓了口气,田尔耕终究是没法子他学著陛下的样子,竖起两根手指
「两件事,交代给你去办」
田元荫顿时神色一凛,洗耳恭听
「其一,郑士毅这件事,你亲自写一份奏疏,明天我入宫,用你的名义递交给陛下记住,不要带任何个人情绪和立场,知道什么,就说什么,有一说一,务必详尽」
「其二,后天你收拾一下,带上一队人马,不要穿飞鱼服,换上常服,随便找京畿哪个县,给老子扎扎实实地去做一次查调你不是总说自己会写公文吗?那就给老子做出一份像样的五圈」公文来!」
说到这里,田尔耕的眼神陡然眯起,语气变得幽深而冰冷
「如果让我知道,你敢在这次查调里偷奸耍滑,不亲自下地问询,甚至敢闹出民怨沸腾的事情来————」
「呵呵————」
田尔耕一声冷笑,什么都没说,却让田元荫从头到脚打了个冷战
「是!父亲!孩儿这就去写奏疏!」
田元荫连行礼都顾不上了,几乎是落荒而逃
静室之中,田尔耕脸上的冷厉渐渐散去,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垮了下来
他缓缓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本薄薄的册子
册子封面,赫然是三个古怪的横排大字——《田乐传》
这是陛下亲笔,从《明实录》中摘抄出来的,关于他祖父田乐的事迹,而后转赐给了他
要论书法,只能说不过尔尔
若论文采,也只堪堪一读
而论事迹之完备,更是惨不忍睹,远不如他们田家请人写的行状详细周到
甚至整个册子,都是从左到右书写,还加了句读的古怪格式
但这些,统统不重要
重要的是与这本册子一起送来的那段话
「田尔耕,朕一般会给多数人两次机会一次在绝缨之宴前,一次在绝缨之宴后」
「你因旧事,其实已经用掉了一次但看在你祖父的面上,朕愿意再给你加回这次」
「好好做事,认真做事,希望新政之下,大明能超胜历朝,你也能超胜你的祖父」
然而,田家真的有两次机会吗?
田尔耕是半点也不敢赌的
当皇帝真要动你的时候,别说两次机会,便是十次,百次,又与一次有什么分别?
丹书铁券都拦不住,何况这区区口头上的承诺
田尔耕拿著这本薄薄的册子,沉默无语
良久之后,他才幽幽一叹
未见真龙时,钩以写龙,凿以写龙
但真龙若现,则失其魂魄,五色无主
这世间各个都说爱龙,然真龙若现,谁又不是叶公呢?
「陛下,全部的情况便是如此了东厂所探查到的消息,与锦衣卫收到的信息,几乎一般无二」
认真殿之中,田尔耕将情况一五一十地汇报完毕,便退回队列
御桌之后,朱由检微微皱起了眉头
——
说实话,他几乎已经忘了这件小事
毕竟这本就不是什么军国大政
派人去找李自成,和他当初选「永昌」作为年号的逻辑是一样的
他在刚刚登基时,出于对未知的恐惧和焦虑,想要通过对现实进行一些即时、粗暴的干预,来证明这个时空的历史轨迹是可以被改变的
如今,那种初来乍到的恐惧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众正盈朝,一切向好的恐惧了
而郑士毅这件事,又恰好是「山高皇帝远」与「旧政黑乌鸦」两种特性叠加后的集中体现
毕竟,郑士毅八月底出发的时候,自己才刚刚登基,新政的各种思想、手段、规矩都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