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顺天府第一届吏员考试(3/3)

   兄长想他今日入城参考,昨夜特地烧了一块煤给他取暖

    然而这味道,他自己不觉,却真是浸透到衣衫里了

    那富家公子瞥了过来,倒还算客气,对跟班道:「休得无礼」

    又转向钱长乐,拱了拱手,笑道:「这位兄台,我这伴当口直,还望原谅则个」

    「没什么,没什么」钱长乐尴尬地摆著手,脸颊发烫,又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距离

    然而距离一远,各人所说便听不真切了

    钱长乐这次再不敢凑近,只能隐约听到什么「巡捕营」、「住税」、「里甲编户」之类的零散词汇,心中遗憾至极

    不知排了多久,昏昏欲睡间,终于轮到了他

    检查远没有他想像中那般严苛

    钱长乐曾听乡里农夫们说起过,举人老爷们的乡试会试,可是连谷道都要探查的

    他为此还暗自忐忑了许久

    可轮到他时,兵丁也只是将他的竹篮纸笔翻检一遍,又让他脱去外衣搜了搜身,便挥手放行

    是乡人说错了,还是这吏员考试比乡试会试要宽松?

    那引路的小吏却不是直接带他过去,而是引到了一处僻静处,便公式化地开口:「上等号舍一两,中等号舍五钱,下等号舍一钱」

    他瞥了眼钱长乐洗得发白的儒衫,贴心地给他挑了选项,「如何,一钱有吗?」

    钱长乐窘迫无比,将怀里所有的铜板都掏了出来

    兄长所给20文,加上他自攒的8文,全捧在手心

    他脸色涨得通红:「这位官爷,不知28文钱————可否————可否通融————

    那小吏瞥了一眼他手心那点可怜的铜钱,也不去接,只是叹口气道:「却不是爷为难你,这规矩自古如此,爷拿了钱也不是自用的,都是要与诸位大人分润的」

    「你这28文,不够就是不够,实在通融不得」

    「一切都是照章办事啊,你他日要是侥幸中了,可也莫要为难我才是」

    说罢,他径直将钱长乐领到了一排房最末尾处,将他名牌往号房上用力一钉,便自行离去了

    没花钱的号舍是啥样的呢?

    大小倒是一样的,只是方位、条件会差一些就是了

    这间号舍顶上缺了两个瓦片,隔壁又紧邻茅厕,一阵阵经年臭味席卷而来,端的是环境恶劣

    钱长乐无奈叹气,将背著的木箱放下,拿出一卷竹帘挂在号房门口,勉强挡了一点臭味和冷风

    他又掏出几捆稻草,站到桌案上,努力将空缺的瓦片填了填,顺便祈祷一下明日勿要下雨下雪才是

    做完这些,他才跳下来,用袖子仔细擦拭了一遍满是灰尘的桌案,铺设好床褥,将笔墨纸砚一一摆放整齐

    一番忙活下来,这狭小的空间总算有了几分考场的模样,也让他心里踏实了些许

    他卷起单薄的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蜷缩著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受著体温一点点回升

    等到身子稍稍暖和了些,他才摸出一袋炒米,就著冰冷的清水,一口口地默默吞咽

    吃完炒米,天色已然彻底黑暗下来

    惯例蜡烛是明日才会发放的,是故各个号房如今均是黑漆漆一片

    隔壁号房传来压抑的咳嗽声,远处是其他考生低低的交谈与背书声,偶尔还有巡夜兵丁的打更声,当然,还有那若有若无的茅厕气味

    钱长乐的思绪却飘得很远

    明日会考什么?是《大明时报》上反复提及的「京师之弊」,还是那篇自己只抄了最终稿的「经世公文」?

    那些富家子弟所说的「巡捕营」、「住税」,又到底是什么章程?

    数术部分会考什么,会不会真是考里长所说的方田之法?

    经义部分呢?不会拿举人老爷的题目来考他们吧?

    钱长乐胡思乱想,毫无答案,却还是忍不住陷入这没有结果的遐想之中

    不知不觉,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恍惚间,他便睡了过去

    此夜无梦,又似乎有梦

    反正多年以后钱长乐是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