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镜花水月,道心破碎(2/3)
他在等
等著那一句:「你不用多说了,朕也觉得如此!」
只要这句话一出,大明将迎来精神上的新生!
然而仅仅不过片刻,朱由检便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再像刚才讨论科学时那般温和,而是冷酷无比:「那如果朕说,此事绝不可行」
「凡天朝之官员,绝不可信奉天主」
「凡境内异国传教之士,皆要驱逐出境」
「你又会如何做呢?」
朱由检微微前倾,目光如刀,直刺徐光启:「徐保禄兄弟?」
话音落下,满室皆寂
这声「徐保禄」,仿佛一盆冰水,将徐光启从头淋到脚,淋了个通通透透
徐光启的心,瞬间也随之滑落深渊
如果一个你仰之以为圣君的人,一个你觉得千年不世出的帝王,一个你寄予了救国之望的帝君
轻飘飘一句话,否定你坚持了二十四年的信仰,你会怎么办?
徐光启几乎在瞬间的失落后,便急切地想要反驳
不,甚至不是反驳,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哀求:「陛下————陛下为何如此说法?」
「可是对教义有所误解?臣————臣必能一一言之,为您解惑啊!」
看著眼前这位老人慌乱的模样,朱由检在心底叹了口气
这张SSR,看来是半废了
所谓天主教,看起来不仅仅是他口中「补儒易佛」的工具,更是他真正的灵魂寄托
信仰这东西,一旦扎了根,就很难拔除
朱由检犹豫片刻,终究还是不忍,决定再给这位「开眼看世界第一人」最后一点机会,也算是给历史一个交代
朱由检收敛了眼中的锋芒,淡淡问道:「徐卿,朕且问你,泰西诸法,与天主教有必然联系吗?」
「朕要兴泰西之科学、水利、火器,便一定要兴天主教吗?」
此言一出,顿时击中了徐光启的要害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但身为学者的严谨让他无法撒谎
沉默良久,他还是缓缓摇了摇头,声音苦涩:「诚————并无完全关联」
「《几何原本》乃是西方先贤欧几里得所著,彼时尚无天主教之事」
朱由检扬了扬眉,哂笑道:「那些西方传教士倒是未做隐瞒,朕还以为他们要将欧几里得也框作天主教之圣人呢
徐光启眉头紧锁,正色道:「利玛窦教士等人,皆是极致之道德圣贤,何至行此污私之事?」
「圣贤?」
朱由检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声
他摇摇头,问道:「唐时日本留学僧来求佛法,大明寺众僧默然无应」,唯有鉴真大师说是为法事也,何惜身命」,是故六次东渡,几度丧生,双目失明而不改其志」
「如此,可称圣贤吗?」
徐光启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道:「自然是圣贤」
朱由检又问:「唐玄奘有感各地佛理说法不一,乃决意西行,一路过荒漠,涉高山,历时十六年方得回返,译经千卷可称圣贤吗?」
徐光启再次点头:「自然也是圣贤」
朱由检嗤笑一声,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此等宗教之徒,求道之心坚定,舍身饲虎,说句圣贤也不为过」
「但朕问你——
—「」
朱由检语气骤然转冷:「若当时,日本如嘉靖乃至万历年间一般,寇掠大明,屠我子民,淫我妻女」
「鉴真大师,还会东渡吗?」
徐光启一怔,沉默片刻后,涩声道:「臣————不知」
「鉴真毕竟古人,朕与你谁也没见过,自然不知」
朱由检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那朕再问你」
「若泰西人明年就点大船五十艘,士卒两万,自南直隶叩门而入,炮轰你华亭老家,要大明称臣纳贡」
「你口中各位「圣人教士」,他是会帮泰西,还是会帮大明呢?」
「他们所熟悉之大明山川地理、卫所虚实、人文风俗,可能保证一字一句都不往泰西人处去言说?」
他伸出手指,虚点了点徐光启的胸口,毫不客气地问道:「徐卿,你与他们交之甚详,引为知己,此话总归可以答朕吧?」
「你觉得,他们会帮谁呢?」
「天主教口中的上帝,对他的羔羊,是否真的不分彼此?是否是真的全然平等呢?」
朱由检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还是说————」
「泰西的羔羊,比大明的羔羊,要更平等一些?」
徐光启沉默无语
这简直是诛心之问
他在脑海中闪过利玛窦、金尼阁等人的面容,试图寻找反驳的理由,但理智告诉他,作为一个「人」,首先是有国别的
半晌后,他方才低声回道:「此些人————或会尽力居中斡旋,但若事到极限不可避免,应当————还是会相助泰西,但也会力劝减少杀戮」
朱由检摇摇头,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减少杀戮?未必吧」
「徐卿,天主教义中,行恶者下地狱,这不假但不信教者」,也是要下地狱的!」
朱由检的声音陡然拔高,在房间回荡:「孔子诸圣,朕的列祖列宗,你的列祖列宗!因为未曾受洗,未曾信奉他们的主,此刻按他们的教义,都是在天主教的地狱之中哀嚎受刑的!」
「我们这些在他们眼中的「异端」,在他们眼中,真能减少杀戮吗?」
「若真是如此,为何以西巴尼亚(西班牙)要在吕宋屠杀两万华商?那时候,上帝的仁慈在哪里?!」
朱由检说到此处,猛地一挥袖袍,厉声道:「朕将天主教义看完,便知此教断然不能存于华夏」
「其信奉一神,而以其他诸神为非入其教者为兄弟,不入其教者为异端
「」
「徐光启,朕问你」
「若南直隶一省,尽为天主教徒,而周遭各省信佛、信道」
「这一省天主教徒,会乖乖祷告,正常起居吗?」
「还是会孜孜不倦去尝试度化他们眼中的异端」呢?若他们的异端又不欲被度化,是否又会演化为冲突,甚至战争呢?」
「你能告诉朕吗?」
「此等极端排外,以己为确,以他为非,丝毫不能容忍他教之存在,真可行吗?!」
徐光启颤抖著站起身来,脸色苍白如纸
他想要挽救,想要为自己的信仰做最后的辩护:「陛下!诸多仪制均是可以改的!」
「天主教原本不许祭祖、祭孔,如今便许了!这是利玛窦神父努力的结果啊!」
「补儒易佛之说,对于天主教又何尝不是呢?我们可以让它适应大明啊!」
朱由检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