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不要放过任何一个李自成!(3/3)
成?这等京城大人物的心思,咱们哪里猜得到」
高迎祥擦了半天,总算将血稍微止住,可心里的惊惧却半点未减
他又问道:「这可是————要进宫去?」,一遍说著,还比了个剪刀的手势
王捕头哈哈一笑:「那俺可不敢说不过你管这么多干甚?能跟司礼监掌印搭上关系,那是何等的大富贵?多少人求这一剪还不得呢!只是啊————」
他话锋一转,故作神秘
「你这富贵,能不能落到鸿基头上,还真不好说说不定啊,到时候想剪都没得剪呢!」
高迎祥一愣:「这话如何说?」
王捕头压低声音道:「今日锦衣卫来了米脂,先去了银川驿,把驿站所有人召集起来,点名要找一个叫李自成」的结果你也知道,咱们驿站里哪有叫这个名的?」
「那郑大官人也干脆,把驿站里但凡是姓李的,什么李自谦、李万有、李成业,全都包圆了,一并带走!」
「末了盘问,才发现鸿基今日告假未曾上值,这才又指了俺们来寻黄娃子」
他啧啧称奇地摇摇头:「所以啊,高公公要找的是李自成」
「可你们这四个被带走的,哪个才是,哪个又不是,谁知道呢?」
「反正郑大官人已经下了令,让县衙把全县姓李的都过一遍筛子,凡是名字是李自成的,也全都带走再说!」
高迎祥只听得瞠目结舌
敢情这背后,竟是这么个来由?
千里迢迢找一个「李自成」?
这高公公是疯了不成?
这算什么?富贵不算富贵,祸事不算祸事,究竟是闹的哪一出?
这事太过离奇,完全超出了高迎祥的认知
他想了半晌,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张口还欲再问个仔细,王捕头却不想欲他废话了
毕竟四分之一的富贵可能,还不值当他搭那么多精力
王捕头一拱手道:「高三哥,俺就先不唠了,衙门里还忙著用人呢,俺得赶紧回去复命往后若有事情,支使一声便是!」
说著,便带著手下捕快风风火火就走了
只余下一个漏风的大门板,和一屋子面面相觑、酒意全无的大汉
—一以及刚刚从柜台上冒出头来的掌柜和店小二们
「舅舅————大哥他————他还会回来吗?」
最终,还是李鸿业打破了沉默,他瑟瑟发抖地走到高迎祥身边,带著哭腔问道
高迎祥勉力一笑,却不慎牵动了脸上的鞭痕,顿时疼得一阵龇牙咧嘴
他站起身,看著身高已快到自己肩膀的李鸿业,拍了拍他的头
沉吟片刻后,又重重叹了口气道:「你年纪也不小了,也是时候————该给你讨房媳妇了」
高迎祥望向门外,眼神复杂
「至于你哥————且等等消息吧那王捕头不是也说了,不一定就真入宫了」
「如若真要入了宫————那你哥的香火,还得指望你多生几个娃,好过继给他呢」
米脂县,县衙大堂
往日县令老爷升堂时才坐的公案主位,此刻却被一个外人占了
锦衣卫东司房掌班郑士毅,正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手里却没拿卷宗,而是捧著一份《大明时报》细细在看
——
堂下,两名胡须花白、身穿体面绸衫的老者正躬身站著,连大气也不敢喘
米脂县的县令则哈著腰,陪在一旁,脸上堆满了谦卑的笑容
「郑大人,」县令陪著小心道,「米脂县李姓的大族,主要就是太安里二甲李氏和永和石楼李氏这两支两位族长和族谱都在这了」
「按您的吩咐,族谱已然查验完毕,一共查到两名重名李自成」之人其中一个,十年前便已故去另一个,已经有衙役领著旗尉去传唤了,想来很快就能带到」
郑士毅连头也未抬,目光依旧落在报纸上,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知道了,都下去吧」
「是,是」
县令和两名族长如蒙大赦,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倒退著出了大堂
大明朝的公文邸报,按律由急脚铺逐个接力传递,日行一百五十里
从京师到这偏远的米脂县,常规公文就得将近二十天
所以郑士毅手中的这份报纸,自然也是二十天前的旧闻
报纸的头版,正是第二次日讲的内容,其中新君永昌陛下提出了「今日大明之问题是什么」的灵魂拷问
但郑士毅关心的,却不是这个
他的手指,反复摩掌著报纸中「人事任免」那一栏,将上面的名字和职位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眉头却越皱越紧
奇了怪哉!
这位新君的行事路数,怎么如此叫人捉摸不透?
他雷厉风行地拿了魏忠贤和一众阉党,眼看要连根拔起,却又在关键时刻轻轻放下,甚至还将吏部天官这等执掌天下官帽子的要职,交给了杨景辰这等公认的阉党成员?
这是要玩什么把戏?这又是要刮的什么风?
郑士毅放下报纸,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心中一团乱麻
旁边侍立的亲信见上官得了空,赶忙上前一步,低声道:「大人,能用的法子都用了,林林总总抓了六个姓李的,也算是过得去了吧?」
「咱们是不是————可以回京交差了?」
陕西这破地方,又穷又横,不比江南那等富得能掐出油来的宝地
是故,没人愿意在这等破地方久呆,只想赶紧回京交了差事,免得错过别的美差
郑士毅闻言,猛地一瞪眼,往桌上重重一拍,怒斥道:「糊涂!」
「高公公点名要的,是银川驿的马夫李自成!如今既然查无此人,便很有可能是高公公记错了名字,或是此人中途改了名!」
「这是新君登基后,我等领的第一件皇差,务必要办得扎扎实实,半点马虎不得!若是办砸了,你担待得起吗?」
他指著那亲信的鼻子骂道:「别想那些投机取巧的勾当!速速下去再查!」
「不止是李姓大族,那些犄角旮旯的李姓小族,也要挨家挨户地去问!」
「务必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李自成」!」
那亲信被骂得狗血淋头,早日回京的美梦化作泡影,只能唯唯诺诺地躬身退下
郑士毅看著他惶恐离去的背影,脸上的怒气渐渐散去,转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回京?
回京去做什么?去找死吗?
区区一个李自成,找到了又如何,找不到又如何?
高公公一桩无由来的心血来潮,还不值得他如此大费周章
田尔耕将这桩莫名其妙的差事丢给他,是要趁这个机会把他踢出京师,免得生事
但这番安排,却也正合了郑士毅自己的心意
刚好远离这新君登基,风暴将起的京师之地
智者不立于危墙之下
如今的京城,就是一堵看不见的危墙
阉党看似散了,却又没散,东林说是起复,却也未必得势
风向不明,何必下注?
且让他人先走,我自静观其变,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此乃似慢实快也!
反正高公公这事,看起来也不著急的样子
也是,找个驿卒能有甚可急的
郑士毅想到这里,忍不住摇头一笑
他将那份报纸重新拿起,目光落到其余版块上,逐字细读起来,努力揣摩著这位永昌帝君的所思所想
县衙外,整个米脂县的李氏族人,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李自成翻天覆地,但这县衙内却是安安静静
桌案之后,唯有一人,一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