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进如山胡桃丛,摆如海子样阵(8K大章!感谢盟主武神无敌1)(2/3)

如毒蛇般从心底钻了出来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素囊台吉,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

    「土默特部,确实需要一个真正的勇士来带领」

    「素囊台吉,是你证明自己的时候了你带你的兵马为左翼,与伯言黄台吉一同出阵吧」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之前来援的那十余名台吉,也都拨到你的下面去,听你号令」

    素囊台吉先是一愣,随即嗤笑一声

    他听出了卜失兔言语中的虚伪,也看穿了这背后的算计

    但他没有拒绝

    草原上的阴谋,终究需要刀子说话

    面对战火的土默特部,或许会重新思考,他们究竟需要一个怎样的王

    「打得太丑陋了」他轻蔑地看了一眼下失兔,「你还是睁大眼睛,看看我是怎么打的吧!」

    说罢,他转身便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直接翻身上马,奔向自己的部众

    缓坡上,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汗阿海看著顺义王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突然心中毛骨悚然

    一他心中有了一个不妙的猜测

    汗阿海心中沉吟片刻,已然有了打算,但面上却一点不显,只是说道:「我也下去准备一下,若需要冲阵,传信来说便是」

    说罢,他也骑马而去了

    缓坡上一片安静,只听得大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片刻之后,顺义王下失兔才转过头,看向一直侍立在身后的长子俄木布,叹了口气

    「你下去,将中军准备好,要保证好————我们退往青城的后路」

    俄木布却没有立刻动身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阿布,既然觉得不能胜,又为何要打?」

    卜失兔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难得地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充满了苦涩和无奈

    「等你以后就明白了」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有些仗,是不得不打的

    「」

    「别问这么多了,下去准备吧」

    「是,父亲」俄木布躬身应道,然后转身离去

    卜失兔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那片已经风云变幻的战场

    随著蒙古右翼联军这边,素囊台吉和伯言黄台吉的出阵前压

    战线最前方的阿勒斤赤们顿时如潮水般向两侧散去,所有人的焦点,都转向了即将碰撞的两支大军

    甚至有些探马小队,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捉对厮杀,纷纷侧过身来,像观众一样,注视著战场最中央的动向

    「终于忍不住了么?」

    东面,察哈尔的大阵之中,林丹汗冷冷一笑,眼神中满是嘲讽

    他沉思片刻,果断开口:「传令!让桑哈儿寨领阿喇克绰特部、拱兔领多多罗特部,各领部属出击!」

    传令兵高声应诺,飞速策马远去

    林丹汗眯起眼睛,看向那片已经开始沸腾的战场

    来吧,先送点甜头给你们尝尝

    可别连这点甜头,都吃不下啊?

    此时,天光终于大亮,笼罩在草原上的薄雾彻底散去,战场的形势陡然加速

    没有什么后世文人臆想出来的,愚蠢的墙式冲锋

    ——

    这群在西伯利亚寒风中长大的蒙古人,只相信他们祖祖辈代代传承下来的战术,最朴实,也最考验骑手本能的战术

    —一进如山胡桃丛,摆如海子样阵!

    两边几乎做出了完全相同的选择

    四个部落,数千名率先出阵的骑兵,自动分作了二三百人一队的小队

    战场之上,没有固定的战线

    所有的小队都在追逐著他们对手的左后侧,试图从对方最脆弱的地方发起攻击

    而这种追逐,又往往因为其他小队的加入,而被迫中断,受伤,甚至退却

    一个个「八」字形的循环,在广阔的战场上此起彼伏

    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狩猎而来的本能,让他们如同一群群燕子,只凭头领的几个转向,便能心领神会地汇聚成一道道洪流

    当一方的骑队发起冲锋时,另一方的骑队往往会选择暂避锋芒,向后退却,与自己的预备队会和

    而另一支修养了片刻的骑队,又会立刻从预备队中出列,发起新一轮的冲锋,去追逐彼方退却时掉队、落伍的士卒,用弓箭和马刀,收割他们的生命

    直到对方的预备队,又重新发起反冲锋

    浩大的战场之中,两方数千骑兵的争斗,仿佛一场壮观而残酷的海浪式表演,此起彼伏,潮起潮落

    没有金铁交鸣的激烈碰撞,没有那种气势汹汹、不死不归的决死冲锋

    有的,只是无休无止的呐喊、砍杀、箭鸣,以及那震耳欲聋的马蹄轰鸣

    瓢泼一样的箭雨,胡乱洒落在整个战场之中

    所有人的性命,都仿若风中浮萍,并不全然由自己的勇武决定

    一支不知从何而来的冷箭,一块让马蹄失足的石子,一次兜转后不经意的马速下降,一个过于冒进的冲刺或掉队,都会成为夺去他们生命的死神

    在对阵持续了一段时间后,战场上的形势,几乎是持平的

    甚至在素囊台吉率领的左翼战场上,蒙古右翼联军还略微占据了上风

    素囊台吉确实悍勇,他身先士卒,带领著部众一次次冲散了对面阿喇克绰特部的阵型

    察哈尔侧的阿喇克绰特部节节败退,所能辐射的「海浪范围」,被一点点地压缩

    他们回归本阵进行休整的骑兵越来越少,反而越来越多的人在溃败后,不知跑向了何处

    终于,下失兔再次下令,左右两翼所剩下的另一半部众也尽数加入战场,而原有的队伍,则逐步退到中军之后进行重整

    另一边,林丹汗看著战局,依旧是那副冷漠的表情,仿佛战死的,都只是些无关紧要的牲畜

    他再次挥手,冷酷地将另一半外藩部落,也派上了战场

    他在等

    他在等卜失兔全军压上的那一刻

    至少——也应当是压上半个中军的那一刻

    否则,纵使击溃了这左右两翼的疲兵,下失兔的中军主力拨马便走,自己能取得的杀伤也将大大减弱,后续的青城之战,反而要平添不少波折

    这是先苦后甜之理

    当然,最关键的是,苦的都是外藩部落的兵马,林丹汗自然就更无所谓了

    死得越多,他对整个察哈尔的整合才越顺利

    自从在辽东连连受挫以后,他已经深刻明白了一个道理

    一万名本部编练过的固山,也要远胜于十万游离依附的外藩部落!

    此战过后,想来他的六个固山或许就能够全部整编了,甚至扩展到八个固山也未尝不可

    只要拿下蒙古右翼!只要吞并这些赢弱的羔羊!

    掌控整个草原的他,自然可以对南边的明朝予取予夺!

    至少,整个蒙古诸部的岁赏,应该全部归于他才对!

    整编、出战、再整编、再出战

    在经历了十几个漫长而胶著的间隔以后

    时间,终于逐渐接近了日中

    这场轮番上阵的海浪式骑战所掀起的风浪,逐渐衰弱下来

    蒙古右翼的几名头领,陆续从战线上退了下来,又重新聚集在那处缓坡之下

    「全军压上吧!」素囊台吉满脸通红,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咬著牙对卜失兔吼道,「你到底还在等什么!」

    「前阵子的战败,只是因为他们的探马赤军更精锐罢了!如今真刀真枪地打起来,他们一下子就露了怯!林丹汗没什么了不起的!」

    伯言黄台吉也带著笑意说道:「确实如此,林丹汗奔袭而来,明显马力不足,修整不佳!我们打起来,确实感觉他们赢弱很多」

    卜失兔咬著牙,看向整个优势越来越明显的战局,内心无比挣扎

    理智告诉他,林丹汗必有后手

    但眼前的优势,和盟友们高昂的战意,又让他难以决断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折中

    「再等等」他沉声说道,「现在已经日中再等两个个时辰,日头便会移到我们的身后到时候,阳光会帮助我们,我们更有利,确实可以在下午,全力打一打!」

    「这样就算打输了,时间也到晚上了,林丹汗那时也冲不破我们的营寨,这样稳妥一点」

    汗阿海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想提醒一下卜失兔,林丹汗最精锐的本部六大固山,可还一兵未动

    但转念一想,自己等人的精锐,不也同样压在中军之中,作为后备吗?

    到时候,无非是当面锣、对面鼓,真刀真枪地做上一场便是了

    只是————

    汗阿海看了看卜失兔的脸色,终究还是没有出言提醒,只是默默拨转马头,回归了自己的本阵

    不论如何,哈喇沁的利益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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