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飞龙在天,利见大人(2/3)

 但在朱由检眼中,这道题的题干是这样的:

    【户部员外郎,「山西汾州府人」王守履弹劾:—,并荐前辅臣,「山西平阳府人」韩】

    答案一目了然:一个山西籍的官员,在为他的山西老乡、前首辅韩燋重返朝堂铺路

    很好,王守履暂且划入韩圹一派,如果后续再有类似奏疏表态,那么这种关系就更为确定了

    再上一题,难度

    【户科给事中段国璋弹劾大理寺副许志吉并推荐姜曰广、陈仁锡等人】

    这道题,光看籍贯就没用了

    段国璋是河南人,举荐的姜曰广、陈仁锡却是江西、南直隶人,八竿子打不著

    但在朱由检翻开的「官员浮本」上,却清晰地记录著:段国璋,天启四年杨涟「二十四罪」案中,曾为杨涟辩解但天启四年后,此人便归于沉寂,也曾上疏颂扬过魏忠贤

    于是,答案便也出来了:一个曾经的东林党同情者,在阉党得势时屈从,如今风向转变,又急于重新向东林递上投名状

    最后,来一道LV3的大题

    【阮大铖题《七年通内神奸疏》】

    奏疏之中,阮大铖火力全开,左右开弓

    他说汪文言引左光斗入王安幕下,是内外勾结,倾轧宫廷的开端

    他说贾继春唆使台省官员谄媚王安,是内外勾结,谋杀言官的开端

    他说吏部尚书周嘉谟重用熊廷弼,是内外勾结,危害边疆的开端

    他说魏忠贤驱逐外戚,动摇中宫,也是效仿汪文言等人的故智

    这一番话,几乎是将得势的阉党和失势的东林党放在一锅里,全都炖了

    字里行间,透著一股十成十的正人君子之风,与他朱由检如今想要摒除党争的调子,简直不谋而合

    然而阮大铖会有这么勇?

    朱由检不太信啊况且,难道你有传送门吗?

    他转头问高时明:「阮大铖不是已经辞官回乡了吗?朕记得他是桐城人,这奏疏是如何如此之快递到京城的?」

    高时明躬身回道:「陛下圣明此疏,乃是云南道御史杨维垣代为上呈的」

    「杨维垣?」

    朱由检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此人弹劾过四五个阉党高官,自己身上也背著三四封东林言官的弹章,是个浑身扎满了刺的刺猬

    「高伴伴,将杨维垣和阮大铖的官员浮本拿来与朕一观」

    「遵旨」

    高时明很快从书架上捧来两本薄薄的册子

    朱由检翻开细看,片刻之后,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

    两个关键信息:

    其一,杨维垣与阮大铖乃是同年,同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观政后又同在行人司为官,是实实在在的老交情

    其二,杨维垣天启年间的奏疏来看,乃是明明白白的阉党

    其三,阮大铖这个在他印象中的软骨头、投机客,早年竞也名属东林,与左光斗是同乡后因与魏大中争夺吏科都给事中一职而交恶,这才转投了魏忠贤门下

    总而言之,一个在东林和阉党之间反复横跳,最终两边都不靠的边缘人,现在托付一个曾经是阉党,却又想著与崔呈秀等人割清关系的人,呈上了这封双向开炮的奏疏

    朱由检满足一叹,就像是解出了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一样快乐

    「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焉廋哉?焉廋哉?」

    孔夫子看人,看的是他的行为、动机和安身立命之所在

    只要看明白了,他的性格又从何躲藏呢?

    而自己如今,看的却是籍贯、科考、同年、师承与利益纠葛

    异曲同工,异曲同工啊!

    或开卷(看浮本),或闭卷(凭记忆),朱由检很快就将这三十几份特标「风宪」的奏疏一一批阅完毕

    其中有的是直接攻击他本人的,说他不该搞密折,说奏疏分级有违公允,甚至通政司使吕图南还弱弱地提了一嘴《大明时报》的归属问题

    更多的,则是阉党与东林的互相攻讦

    火力有的集中在田尔耕、王体干身上,有的集中在霍维华、薛凤翔身上,甚至还有两份弹章是弹劾钱谦益的一一这位未来的内阁大学士人还没入京,就先背上了官司

    弹来弹去,罪名大多是「结党营私」

    真正涉及贪腐的,寥寥无几

    而像高弘图这样直接弹劾「谋反」的,更是独一份

    至于魏忠贤、崔呈秀这等他早已明确表态要清算的人物,那更是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无论东林还是阉党,都跟风上本,仿佛不骂一句就不足以表明自己的政治正确

    大明朝堂,至少在刚入冬时,便是这么一副乱哄哄的模样

    传统的政事议题几乎无人问津,最热门的话题永远只有两个:经世公文,风宪搞人

    有想做事的,有想搞人的

    要做事,必先搞人;要搞人,是为了更好地做事

    理由总是冠冕堂皇,内里全是利益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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