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骑墙派先去死!(3/3)
我朝积弊已深,人心思动,故阳明先生重‘心学’,以求振作,其法门是由内而外,通过致良知,将道德实践于事功”
“‘新民’与‘亲民’,一个是教化万民,一个是激发内省,本就是一体两面,陛下圣明,兼用二者之长,则为治世之盛举矣!”
他一番话说完,自以为抓住了问题核心,既调和了矛盾,又捧了皇帝,堪称万全之策
然而,他话音刚落,迎来的却是两派人共同的怒火
“和稀泥!”眭石第一个发难,他毫不客气地指着倪元璐,“倪编修,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搞你那套调和之术!”
“陛下要的是治国之策,是救世良方,不是一篇四平八稳的文章!心学与理学,一个是良药,一个是空谈,如何能混为一谈!”
朱继祚也怒目而视:“倪元璐!你这是非不分,黑白不明!心学乃异端邪说,是道统之歧途,岂能与朱子正道相提并论!”
“你如此说法,是想引陛下走上邪路吗?居心何在!”
“我……”倪元璐顿时懵了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这番“公道话”,怎么就成了两边不讨好的“和稀泥”?
“你什么你!墙头草!”
“乡愿,德之贼也!”
一时间,刚刚还对立的两派,竟枪口一致,将所有的火力都倾泻到了倪元璐身上
就在这满室喧嚣,争吵声几乎要掀翻屋顶之时
无人注意的角落里,齐心孝,正安然地坐着
他周围的书卷堆放得整整齐齐,与屋内的混乱格格不入,仿佛一道无形的墙,将所有的嘈杂都隔绝在外
那些激烈的争辩,于他而言,不过是窗外扰人的蝉鸣,他此刻只专注于手中那卷古籍
一阵压抑不住的痒意从喉间涌上,他侧过身,用袖子掩着嘴,发出一连串低沉的咳嗽
病态的潮红染上他本就苍白的脸颊,瘦削的肩膀随之微微耸动
咳嗽平息后,他终于抬起头,望向了堂中那一张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脸,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可笑,又可悲
陛下问的是“为何”,这群人却根本不敢去谈“为何”
他们吵着吵着,明着在答“为何”,实则还是在谈“对错”
是真的看不透这其中的关窍,还是根本不敢说破?
齐心孝眼中的讥讽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灼人的光亮
也罢
不管你们是看不透,还是不敢说
放我来就是!
此等大事,我齐心孝,自为之便可!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燎原之火,再也无法遏制
齐心孝“啪”的一声,干脆利落地合上了手中的书卷
他不再看那些依旧在徒劳争吵的同僚,旁若无人地站起身,铺开了一张洁白宣纸
研墨,下笔
笔尖饱蘸浓墨,在纸上奋笔疾书
风从窗格吹入,拂过他奋笔疾书的背影,也吹动了他身旁那本刚刚合上的书卷
书页被“哗啦啦”地吹开,又缓缓落下,反复几次,最终才静止下来
恰好停在了封面上
几个古朴的隶书大字,在明朗的光线中,清晰地显露出来——
《宋史·列传·卷八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