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3/3)

  王祚远清了清嗓子,开始点卯

    “朱继祚”

    “在”

    “倪元璐”

    “在”

    “孙之獬”

    “在”

    ……

    点卯完毕,王祚远环视众人:“今日下午日讲,名单上的各位,务必要将朝仪认认真真再过一遍”

    他声音略微变大,严厉说道:“切切不要去学黄幼玄,到时候若是君前失仪,杨学士也要受尔等牵连!”

    “我等知道了!”众人纷纷拱手

    王祚远点点头,坐了下来,众人也随之落座

    翰林院内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翻阅书卷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王祚远眉头一皱

    众人也纷纷好奇地抬起头

    喧闹声越来越大,王祚远咳嗽一声,对坐在门边的倪元璐道:“玉汝,你出去看看,是何人在外喧哗?”

    倪元璐领命而出,过了片刻,便脚步匆匆地跑了回来

    “学士!承天门那边,出来了一队宦官,又在那份‘经世榜’旁边,贴了新的榜文!”

    王祚远一听,顿时了然,抚须道:“想来又是有经世公文出了,就是不知,此番又是谁入了陛下青眼”

    他顿了顿,说道:“尔等莫要都挤出去看,上回贴榜,一群人争先观看礼科的吴给事中可是专门上疏弹劾了各部堂官,说我等管束不力,致使官箴不整”

    他目光一扫,点了几个名字:“倪元璐、齐心孝、傅冠,你们三人书法最好,搬上桌案纸笔,去将榜文抄录一份回来便是”

    三人领命,抬着桌案来到承天门前

    只见这里虽然不如上次人多,却也堆了七八条桌案,远处还有不少人正抬着桌案过来

    三人赶紧把桌案放下,占定一块地方,这才一起站到前面查看

    却见并非由经世公文新出,而是在经世公文榜旁,又开了一张小榜,其上用朱砂写着几个大字:

    【京师新政治事征集】

    其下是数行小字说明:

    “国朝至今,部务、京务、卫务层层交叠,权责不清,以致事冗官怠”

    “今行新政,当以顺天府总揽全局,重新厘定权责”

    “兹开列新政诸事,凡有能上疏条陈、剖析分明者,即可自领一事,入顺天府,全权推行”

    “所领之事若成,据其难易,加红一至五道不等”

    最底下还有一行小字:

    “顺天府新铸关防已发,所有新政事宜,奏疏一律直送宫中,由司礼监与内阁并行督办”

    再往下,便是开列的十余项新政事务:

    京师饥民安置、京师赌博清查、京师盗贼打击、京师九门商税清汰、京师吏员刑案整顿……

    其中,最低的,如九门商税清汰一事,标着“加红一道”

    而最高的,则是京师盗贼打击一事,却标着“加红五道”!

    三人都是才思敏捷之辈,互相看了一眼,简单分派了任务,便凝神默记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已将榜文尽数记下

    他们回到桌案前,挥笔疾书,片刻之间,就将榜文分毫不差地复制了下来

    等他们放下笔,才发现周围早已是人声鼎沸,议论之声如同开了锅一般

    三人张了张嘴,发现不大声喊叫,对方根本听不见自己说话

    他们对视一眼,果断抬起桌案就走,远离了这片喧嚣之地

    走出百步开外,三人才停下脚步

    傅冠看着抄录下来的榜文,沉吟片刻,首先开口:“这‘加红’,究竟是何意?”

    倪元璐和齐心孝顿时都看了过来,一脸匪夷所思

    倪元璐道:“那日朝会你莫非不在吗?李阁老因直谏而加红一道,此事你应知晓”

    齐心孝补充道:“户部的郭尚书,听闻在武英殿召对时,也得了一道”

    傅冠摇了摇头,笑道:“我当然知道我的意思是,这‘加红’,究竟代表着什么?”

    两人顿时沉默了

    是啊,皇帝登基以来,只加过两次红,却从未明言这“红”到底是什么

    是升官?是加俸?还是算年资?

    谁也说不清楚

    而这一次,却是明明白白地将各项事务与加红数量挂上了钩

    倪元璐沉吟道:“莫不是与‘加绿’相对?张阁老被夺出身之前,不就被加了十道绿吗?”

    傅冠摸着自己下巴上的短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此物,不涉俸禄,不涉年资,看似只是圣心眷顾的虚名”

    “然则,却又不明言我倒觉得,这有些像……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啊”

    他转头望了一眼承天门方向,叹了口气:“那些在各部司里熬资历的治事官儿们,这下,恐怕都要疯了”

    倪元璐接口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优越感:“可不是吗?他们不比我等风宪翰林,平日沉沦部事,升迁全靠堂官一句话如今有了这直达天听的机会,岂有不疯之理?”

    他话音一顿,笑道:“不过,这与我等无关我们还是好生准备,以经义辅佐君王,启迪圣心,这才是你我身为翰林的本分”

    傅冠也不争辩,只是笑着点点头道:“玉汝兄说的是,翰林清贵,正在于此做好自己的本分事,才是正道”

    齐心孝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有开口

    他最终只是沉默着,默默地抬起桌案的一角

    三人不再言语,抬着桌案,一起向翰林院走去

    又一阵大风刮过,将三人的袍服吹得鼓胀

    倪元璐裹紧了袍内温暖的细棉夹袄,傅冠的银作手炉散发着融融暖意

    而齐心孝,这才发现胸口的手炉,不知何时,已然冰冷一片了

    一样的青袍,不同的里子

    一样的翰林路,不同的岔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