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八七折、此前种种,葱蒙水雾(1/3)

    聂雨色忍无可忍,愀然色变:“你说什么!”

    身前韩雪色横臂一拦,沉道:“褚师叔,我敬你是尊长,原不该如此冲撞但先师在众师兄弟心中比天还大,望师叔看在丧期未满的份上,勿出暴言”不卑不亢,置于膝上的左拳却捏得格格作响,怒气显而易见

    褚星烈怔了片刻才会意,微微颔首

    “是我的错我同你师父说话,一向是这般口气,言语怕还更难听些,他也没好到哪儿去每回见面总打架,师兄给打烦了,才准许我破门出教,免得风云峡屋舍遭殃”定了定神,喃喃道:

    “听你这么一说,我才觉得他真走了”低垂眼帘,半晌无声,却胜过千言万语沐云色感其情挚,又复思念师尊,忍不住低头拭泪

    聂、韩相顾愕然,见秋霜色点了点头,知他非是遁词风云四奇中,秋大是唯一在圣战前便见过琴、刀二魔的,浮鼎山庄内匆匆一会,当时两人吵架斗嘴的样子即使相隔多年,仍教人印象深刻

    也不知过了多久,褚星烈缓缓抬头,定定望向秋霜色“是杜妆怜杀了他?”

    秋霜色不知他为何如此执着于杜妆怜,摇头道:“师尊之死,乃出自一伙自称‘姑射’的恶党设计师叔容禀”坐于床侧,将魏无音如何被引至灵官殿,平安符一方又是如何将三师弟炮制成刀尸、偷袭得手等娓娓道来,说得条理分明,即使褚星烈有着三十多年的记忆断层,也不致有理解上的困难

    褚星烈始终面无表情,剑眉微蹙,乌发覆额、垂至胸前的模样说不出的清秀疏朗,是会令少女不由得母爱横溢,大生怜惜,想像须历多少星霜,方能淬出这等安静沉郁难怪那位姑娘会说师叔“很有趣”,沐云色心想不管他说话是不是真有趣,光瞧着就揪心啊

    “……殷横野是‘权舆’?”褚星烈忽问

    “是”秋霜色不疾不徐,容色沉静“小侄等与那厮数度交手,幸得耿兄弟之助,始能脱逃从他喜吟诗句的口癖与武功特性,我等有十成把握,此人便是幕后的阴谋家”

    褚星烈点头“敢把主意动到我风云峡的头上,这厮须有相当觉悟”聂雨色本想吐槽他“谁跟你风云峡”,然而这句听来委实解气,直是通体舒畅,就不与他计较了岂料褚星烈又接着说:

    “但除他之外,龙庭山上肯定有其他人,始终对付着你师父”

    四少闻言一凛,不由得交换眼色,最终还是由秋霜色代表开口“师叔何出此言?”

    “当年赴天雷砦之前,我和你师父在‘六合名剑’之中,分别代表意见相左的两派”褚星烈平静说道:“我认为没有妖魂作祟这等事,一切不可解处,不过是尚未揭穿的阴谋布计,解决刀尸、乃至毁灭妖刀只是治标,揪出幕后的黑手才能治本”

    这几已是眼前第三次妖刀之乱的应对共识,然而在三十多年前,恐怕仍是太过离经叛道的主张,虽符合刀魔破门出教的形象,却未必能广获支持

    “秋拭水迷信宿命之论,以为我的说法有标新立异之嫌,并不支持但在六人之中,我说服了其余三人,只杜妆怜站在魏无音那边,力主以剿灭刀尸、毁去妖刀为先,阴谋云云太过虚渺名剑之外,唐兄弟……我是说湖阳唐十七和狐异门胤丹书夫妇,皆以为此非无端,值得探究”

    屈咸亨与唐十七都是巧匠,他们的思路习惯贴着事实走,信阴谋多过鬼神;胤丹书精于岐黄,望、闻、问、切乃医道根本,也是相当务实的性格无奈在当时的气氛之下,他们都无法给予更多的支持,甚至有人直指褚星烈教唆生事,别有所图云云,还有诬攀什么私情纠葛的

    褚星烈一怒之下,本想脱离团队,独自调查,但他本不信杜妆怜,留她在六合名剑中而余人皆未提防,怎么想都放心不下,最后便一起去了天雷砦

    “此事里我觉得最蹊跷的,是七大派的态度它们坚决否定了阴谋之说,一意催促我们前往天雷砦斩杀蛊王,以避免五毒合一,终不可挡我当时就问:‘五刀既未合一,何来蛊王之说?’只是没人能回答我”

    秋霜色点头道:“避祸趋吉,此亦人情之常师叔觉得何处有蹊跷?”

    “你师父没那么笨从小到大,他一直是更聪明的那个,笨的是我”

    男子嘴角微扬,似是笑了,只是僵硬了三十多年的肌肉尚未复原,无法传达一霎掠过心头的怀缅“连我都察觉有异,他不可能颟顸若此对照七大派的态度,我猜龙庭山上必有知情者,始终瞒着你师父,巧妙使用各种干扰误导,避免他接近真相你师父在灵官殿误判形势,以致身死,亦是根源于此”

    四少面面相觑

    要是“权舆”在奇宫之内埋有暗桩,问题可就严重了当年龙方飓色掀起的叛乱,几乎颠覆奇宫正统,魏无音和残存的无字辈长老不惜血洗龙庭,也不让阴谋得遂……这样的力度都翻不出殷横野的同党,以眼下风云峡处境艰难,岂能拮抗?

    最后居然是褚星烈那低缓中隐带一丝尖亢的瘖哑喉音,抚平了众人的躁动

    “未必是那人同谋若能一举渗透七大派,搞捞什子妖刀?直接干事便了按我说,兴许是七大派在妖刀乱中见了什么好处,不思平乱,遮着掩着鬻以自肥,刻意欺瞒前线厮杀的蠢才,大不了就让他们去死,这也符合他们一贯的无耻龌龊”

    男子的尖刻言语不知从何时起,听来渐不觉刺耳,颇有几分亲切,魏无音在世时也爱这么说话,出口无不是呵佛骂祖,愤世嫉俗,聂雨色尤得真传,隐有青出于蓝的架势,经常惹得师父动手教训

    秋霜色淡淡一笑,接口道:“师叔所言甚是若依师叔之见,此人最有可能是谁?”

    “我不知道”褚星烈淡然道:“之前并无怀疑的对象,若有,我定与你师父辩个分明,打也要打到他脑子清醒这么多年来,你师父从未起过疑心,此人必定藏得极深,可惜奇宫这三十多年来,于我是一片空白”

    秋霜色笑道:“师叔若不嫌家常细琐,我等可将这些年来山上所闻,一一说与师叔知晓”

    苍白男子的眼瞳微微瞠大,益显幽深,然后才像刻意压抑情感也似,垂落视线缓缓转头,淡淡说道:“我最不怕浪费的,就是时间都白耗三十年了,还有什么可惜的?”四少大喜过望,由秋霜色开始,从圣战方歇魏无音退隐说起,乃至韩雪色上龙庭山、如何被不肖派系虐待荼毒,魏无音又怎么研制“奇鲮丹”,到六姓逼宫,血洗龙庭……等

    起初余人很自制地不敢插口,约莫是聂雨色起的头,插科打诨远交近攻,末了房内笑声骂声接连不断,其间掺杂鼓掌赞好、拌嘴叫骂,此起彼落,恩怨相连,竟无片刻歇止,连送茶点晚膳前来的谷中少女们都吓了一跳苍白不似活物的瘦削男子安静倚坐,被兀自热情吵闹的师侄包围着,除偶尔提问一二、应个几声,其实并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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