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百卅二折 停舟何羡,珠圆玉瑰(1/3)

    耿照不确定说动他的到底是“有一套自己的刀法”,还是“我们一块儿”,瞧伊人兴致勃勃、美眸放光的模样,刀山火海似也去得,这事便这么定了

    染红霞可不是说着玩儿她向是即知即行的性子,翌日便让耿照从五阴大师的草庐里搬了几摞白纸,挑出光洁堪用的,又拿昨夜留下的野兔毫毛扎了杆克难的小楷笔,在屋前的泥地沾水试写几回,左右端详,平生头一次对自己的手艺感到满意,一扫幼时学做女红的阴霾

    “医怪”袁悲田乃儒宗出身,于文房四宝十分讲究,为求拓片久藏不腐,由谷外携入大批青檀净皮纸,此际更显独到青檀纸历经数十年光阴仍坚韧结实,好的倒比坏的多;裁与竹简同高,写成一幅长卷正合适,也省却修剪的工序

    耿照还找到一块以厚棉纸六面缠裹、隙间填蜡的墨条,取水就着石砚磨开,墨色竟十分灿亮墨碇受潮则易腐,太干却会迸碎开来,质性娇贵,不易保存;这块墨能历久弥新,不惟保存手法佳妙,怕也是大匠所制,非同凡俗

    诸事备便,耿照在觅食以外的时间里,遂成了水月门下诸少女的小师弟,与她们一般,按门中规范接受“红姊”的指导,摆开功架、讲述心诀,将苦心孤诣创制出来的武功形诸文字图形──

    通常二掌院只为师妹们示范一次,如何将一式平日拆得烂熟的“雁落平沙”或“芳满华林”记成门中惯用的丁儿谱,然而典卫大人识字有限,又没上过水月停轩的记谱课,笔录的工作只得全交给她,耿照负责一遍又一遍地重演拆解,好让染红霞用炭枝在草稿上写写涂涂

    “这个“儿”字唸作“人”,其实就是人字的古写”染红霞以草稿相示,细细说明上头的标线图样“拳经剑谱中将一撇一捺拆开,记录下盘动作;“丁”则代表躯干与双肩,记的是上三路”

    耿照一抹额汗,拎着权充刀器的粗枝凑过来,本以为会瞧见满纸的持刀小人,兴许能依稀辨出自己的眉目,岂料净是一堆涂鸦似的乱线,经她一说,果然像极了“丁”、“儿”两字的变形组合,构成一个个的略笔人形

    染红霞瞧出他的失望,也不着恼,抿嘴一笑,耐着性子继续讲解

    “除了丁儿谱外,也有专记兵器落点的“乱雨谱”,用以标示长剑、大枪等击刺轨迹的“飞虹谱”,讲解经脉行气的“套环谱”等等,这还是武林中较为通用的谱式;饶是如此,光是谱上加注的种种暗号、辅线,即非外人所能知悉便是同用丁儿谱,别派未必能懂本门的秘笈”

    耿照忍不住笑起来“要遇着我这种大外行,还请方家绘了满篇栩栩如生的打拳小人,捡到秘笈的人可要高兴死啦”

    “你可别以为是先人们小家子气”染红霞笑了一会儿,正色道:

    “拳经剑谱用暗号书写,除了保护自家心诀,也是为了告诫门人:“习武不可无师”刀剑争胜,稍有差池便要饶上一条性命,此间之重,岂容儿戏?图样绘得再精细,心诀写得再详尽,都可能因为一念之差,练上了错误的道路能按图索骥练成武艺者,如非运气绝佳,怕自身便有超凡的资赋,拳经剑谱于他,不过攻错罢了;此生而知之者,非常人可比”

    这话语重心长,耿照却未必服气远的不说,光是染红霞本人,便曾由死魔留下的剑痕得到启发,使出那绝无仅有的一剑来若五阴大师留于壁上的是详尽的图谱心诀,料想绝不仅于此武经若不可恃,她从院里拿走那卷《六波罗密多彼岸究竟法》,岂非无谓?足见书中仍有可观处,才引起染红霞的兴趣

    只是耿照回顾习武的历程,要不是有明姑娘毫无保留,手把手的领他入门,真丢给他一部《火碧丹绝》参悟,怕打死也练不了碧火神功,遑论大成思虑至此,忍不住点了点头

    染红霞一向喜欢受教的学生,见爱郎顺服,笑靥益发动人他俩正录着的,乃是昨日耿照捕鹰时所用,包括毋须助跑、即能缘树直上的身法,以及如何在旧力将尽之际,再行踏步凌虚的心诀等

    这些均自“无双快斩”耙梳而来,即使施展时林摇树震、气势烜赫,骨子里讲的仍是巧劲而非肌力,此诚青丘国九尾山天狐刀一系的精要所在否则无双快斩须于顷刻间出千百十刀,全凭内息膂力,敌人还未毙于刀下,先把自个儿给累死了

    而以化劲化去苍鹰振翼的浮空之力,亦是这门巧劲的变化

    耿照将石子往上抛,手中粗枝一振,尖端“啪啪啪”地颤击坠石,绝不落地,用以说明劲力的运用法门“你这招里包含了轻功、内息、巧劲及运刀化力之法,也真是繁复得紧啦!”染红霞以套环谱式记下发劲之法,又问了使腕的诸般关窍,在新纸上草草勾勒几幅手腕指掌的速写,不觉轻叹

    耿照抓了抓脑袋“这原本是四招,我情急下贯串使出,威力却比独使更强,合着也是天意,便作一招罢”凑近一瞧,惊奇道:“红儿,你画得挺好啊!”染红霞俏脸微红,咬唇瞪他一眼,佯嗔道:“拍马屁也不能少使几回!诀窍记得差不多啦,晚些我再修饰文辞你且演一遍给我看,我给你顺顺心诀”

    耿照活动肩臂,提着粗枝走到树下,脚底板“登!”踏上树干,身形微凝,紧接着用力一蹬,啪啪啪地向上飞窜,每下都踩得枝叶一晃,“泼喇”一声自树冠穿出,人如箭矢离弦,射向半空!

    与适才示演时全然不同,即非初见,然而再次目睹时那种惊人魄力,仍令染红霞心魂欲醉,见耿照凌空虚踏几步,一个后空翻轻巧落地,才回过神来,面颊热烘烘的有些晕陶,赶紧低头,装作认真查核笔记的模样,不敢与他目光相触

    “要不要我再演一回?”耿照不明伊人心中周折,一抹额汗,随手挽了几个刀花“这招使来格外费劲,也不知是不是四式合一的缘故”

    染红霞心念一动,唰唰唰地翻着前几招的草稿,蛾眉微颦,半晌不语

    “怎么了?”耿照在她身畔一屁股坐下,伸长脖子望着纸上秀丽的字迹

    “你这一招的心诀不对”染红霞喃喃道,忽意识到这话若未解释清楚,听来颇有指摘之意,又道:“按你说的法子,内息到拔空之际便已用尽,纵能提气再踩几阶,如何能使出黏住苍鹰的至柔化劲?你的碧火神功虽是浑厚绵长,总不能无穷无尽”

    “我再试一回”耿照起身行远,依样画葫芦,砰砰砰踏树直上,穿出树顶,长枝迳指苍天,正欲施展化劲时,果如染红霞所言,难与“踏天梯”的步法并用

    他咬牙提劲,硬生生拔起两尺余,手中招式再难以兼顾,只得虚劈几下倒翻落地

    “怪了,真个不成”他尴尬地挠挠发顶,转着腕子回忆适才挑石滞空的手感,正欲再试,却被染红霞喊住

    “依我看,你昨儿贯串这四式的心法,不像是碧火神功凌虚排空的身法虽不常见,然而轻功练到极处,本是殊途同归,便说我水月门中,也不是没有相类的武艺”染红霞沉吟道:“现下想来,当时你的身法不似提气拔起的模样,倒像半空中真个有什么看不见的物事,让你踩着借力一蹬,才又上升了三尺有余,还留有余力施展化劲,将鹰黏了下来”

    耿照自己也有相同的感受纵以碧火神功之奇,穿树而出提气再跃,佐以腰腿腹筋的肌力,至多也就是两尺,其后气空力尽,唯有坠下一途红儿说他昨日一跃三尺有余,尚有余力出手黏鹰,于急速坠落的同时化去苍鹰振翼之力,便合碧火神功与鼎天剑脉,怕也难以解释

    捕鹰时因心急使然,没多想便将四式刀法串接而出,也不觉有异;此际以三易九诀心法审视分析,才发现这招对内息的要求太过极端,新旧两股力量甚至不容相衔,无论连接如何紧密,都不足以同时应付“凌虚排空”与“刃尖停羽”的输出,除非新旧二力相互叠合,才有可能做到

    是什么物事──或说什么武功──给了他额外的力量,得以在半空之中一蹬三尺,如踏云踩雾?

    “先记下来,之后再慢慢推敲录谱就有这般好处”染红霞拍拍他的手背,温言抚慰“四式合成一招,你的刀法便剩下九招啦咱们替这九招取好听的名儿,算是定了初稿,接着缮写装订,题上“耿家刀谱”四字,你便开宗立派,只等散叶开枝啦”忽意识到“散叶开枝”一词另有所指,不觉大羞;瞥见耿照愣愣提着木柴毫无反应,不知是真呆抑或故作不解,暗忖道:

    “这话太也羞人,我可不能自先认了”忍着粉颊雪颈间的烘热,轻咳两声,端起架子一本正经道:“先从这招开始罢是你合四式于一炉同冶的,你觉得叫什么好?”

    耿照被唤回神来,闻言抬头,见玉人俏脸绯红,眼角眉梢水汪汪地直要淌出蜜来,胸臆间一阵怦然;偏偏命名一节他极不擅长,如被浇了盆冰水,满腹绮念烟消雾散,不禁皱眉苦思

    “你使这一招时,有没有什么特别值得纪念的意象?”染红霞循循善诱:

    “或是对手之类敌人往往能激发武者的斗志,发挥出倍于寻常的力量”

    想来只有那头苍鹰了“叫“黏鹰式”好了,反正老鹰是被我给黏下来的”

    “……你希望牠死不瞑目么?”染红霞笑容有些僵,差点冲口而出考虑到耿郎与门里那些个少女情怀的师妹毕竟不同,本不该期待他安个诗情画意的名儿,耐着性子继续提点““黏”字过于直白啦,不如改成“落”罢?”

    “好,那便叫“落鹰式”!”耿照双掌交击,见她面色微沉,猜想非是伊人属意的名字,赶紧将欢呼吞回肚里,改为征询的口气“……你看好不好?”

    染红霞勉强一笑““鹰”字常见于拳经剑谱,尤其练指爪功夫的,十家里倒有十一家以此为名,不怎么好听同样是苍鹰的意象,或许可以换个字”

    耿照欲哭无泪,却不好教玉人失望,只得抱头苦思

    “譬如……老鹰有什么特征?”染红霞热切地暗示

    “爪子……”一看她脸色不对,耿照赶紧改口:“鹰嘴……啊,是鹰翅!”

    染红霞露出宽慰的笑容,频频颔首,直到耿照兴奋地宣布答案

    “……那就叫“落翅式”好了!”

    或许征询他本身就是错误,她忍不住想

    人总有擅长与不擅长的,显然她的耿郎于此较常人更加笨拙

    “叫“落羽天式”罢”她叹了口气,带着姊姊般的宽容与谅解“你昨儿施展这招时,颇有天神下凡的气势,以这个“天”字为名,也期许你早日记起贯串四式的心法,真正将天赐的奇招变成自己的”

    耿照松了口气,一抹额汗,喃喃道:“落羽天式、落羽天式……这名儿真好红儿,我一定将心法钻研透彻,不负你为这招取的名字”染红霞雪靥酡红,咬唇轻笑:“我从来不担这个心的”

    耿照自无双快斩析出一十七式,阿兰山两战去芜存菁,并成十二;及至“落羽天式”弃绝原形,合四式于一招,总数只余九式“九为数极,兆头甚好”染红霞随手翻阅密密麻麻的草稿,明眸忽灿,笑指一页道:“这招最是讨厌,我还记得一经施展便如铁桶也似,泼水难进,与创招之人一般模样,赖皮得紧”

    “怎么我做人很赖皮么?”耿照哭笑不得

    染红霞美眸滴溜溜一转,合掌笑道:“我知道啦,这一招呢,便叫“惊鹜式”罢正所谓“鹭下惊涛骛”,意象最是适合不过”炭枝唰唰几下,于纸页余白处补上“惊鹜”二字

    耿照看到那个“鹜”字,肠子都快打结了,不细瞧还以为是并连的两个“惊”字;不知是不是出于对读书人的敬畏,反覆唸得几回,越发觉得有气势,只不解其意,难免美中不足

    ““鹜”就是野鸭你这招刀随身走,仿佛一群被惊起的野鸭绕着池塘飞,再厉害的招数也刺不着你,剑剑都中野鸭”染红霞说着,忍不住“噗哧”一声,水汪汪的杏眸斜乜着爱郎,七分明媚中夹着两分促狭、一分挑衅,说不出的可人

    耿照为之绝倒说也奇怪,一想到是野鸭,那难写难读的“鹜”字居然变得可亲起来,他信手在空中写了两遍便牢记不忘,当是长了见识,心中亦极欢喜

    比起尚不完整的“落羽天式”,余招争议不多,在女郎的强势主导下,一一有了符合水月精神的、如诗画般的动听名目耿照秉着虚心向学的态度,将这些招名生吞活剥地背下,反覆写上了几百遍,连字体都端正起来,好不容易才博得美人一灿

    草稿底定,接下来便是分节整理、誊录缮写的精细活儿了

    染红霞拿出当年谱写《青枫十三》的专注考究,足足耗费十个白日,将九式刀法抄成厚厚一摞,以丁儿谱记录身形、套环谱阐述运气,手腕指掌的动作则以炭枝精细描绘,加上优美详尽的文字说明,穿针引线以包背式装帧,寻较厚的蚕茧纸作封面封底谷中无黏胶剪刀、包角用的丝绸等,无法尽善尽美,但耿照捧着这部完成的谱册,除了满满的感动与感激外,还有几分如置身梦中似的不真切

    “原来……有一样属于自己的东西,是这样的感觉”他抬望着染红霞,低声道:“谢谢你,红儿没有你,兴许我这辈子都不晓得,自己亲手创制一样物事,竟是如此美好”

    染红霞见他说得真诚,芳心羞喜,红着俏脸摇头道:“就算没有我,你一样会有属于自己的刀法、属于自己的武功,此事无关其他,因为你原本就是这样的人

    我不过是替你润笔罢了,实不能居功

    “我指导许多师妹练武,有些人,你就是能感觉她剑上有话要说,像要吼叫、要辩驳,直欲鼓破胸臆,不吐不快……端看何时积累至极,等到述说的时机有些人明明十分勤恳,她的剑却是天生喑哑,一招一式都像谱载般死气沉沉,没有那种亟欲发声的冲动”

    耿照闻言,不禁莞尔

    “原来我的刀吵得很,都教你给听见啦不知都吵些什么?”

    “你的刀充满疑问”染红霞无意说笑,正经道:“非是犹豫彷徨,而是不断质疑,不断勘误,仿佛永不满足,定要寻出个至真至善的答案刀与剑不同,要更霸气、更强悍无伦才是,但你的刀一点儿也不便是“无双快斩”这般狂烈挥洒的路数,你使来仍不住抽丝剥茧、反躬自问我从没见过你这样的刀”

    耿照若有所思,收起了嘻皮笑脸的神气,喃喃道:“这样,是好还是不好?”

    “好不好不敢说,但肯定是独一无二的”染红霞嫣然道:“独一无二的典卫大人,请你替这部独一无二的刀谱定名儿罢”耿照苦于命名的模样她记忆犹新,这下不无捉弄的意味,好替那头苍鹰一报“落翅式”之仇

    岂料这回耿照脸不红气不喘,正色道:“我早想好啦,这部便叫《霞照刀法》红儿,没有你,就没有它没有你,也没有我”

    染红霞一怔,眸中水波潋滟,一霎盈满,微颤的樱唇却抿出一道好看的月弧,静静投入爱郎怀中“耿郎……”他胸膛上温温湿湿的,贴熨着她灼热的吐息,熟悉的语声像是从水底透出来,不知怎的却觉得十分亲近,一点也不遥远

    “就算一辈子都待在这里,我也不怕永远都待在这儿好了,只有你跟我”

    耿照拥着她,轻抚她细薄又不显骨感的美背,隔着丝糸仍能充分感受肌肤的滑腻,似比绸缎还要光滑柔软,刹那间仿佛时光停滞,忘乎所以“永远都待在这儿好了”在他听来,直比奶蜜更加香甜,这似乎不是绝望或危机,而是他毕生梦想的归属……

    倘若没有谷外那些他惦记着的,以及惦记他的人或事的话

    飞升成仙,不过是把俗世中的烦恼悲伤,留给其他人罢了狠不下这份心的,便在世外仙境,也做不了神仙罢?

    耿照毕竟是凡人他闭着眼睛,贪恋地多享受片刻温存,才握着女郎的香肩将她抱起,凝着那双浓睫眨泪的绝美瞳眸,唯恐她漏听了只字片语“我们不会一直待在这里的,”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找到了出去的方法”

    ◇◇◇

    兰膏明烛,兽香锦幄,层层叠叠的碧宇朱楼矗立在漆黑的山谷中,悠扬的丝竹与鼎沸的人声掩去风咆林响,原本盘据荒林的飞禽走兽早已遁逃一空,将栖身之地让给了喧嚣昂扬的不速之客

    辚辚的车马声流水价来,不住自谷外的码头畔驶入,下车的无不是衣裘带锦的富贾显贵,楼外候着的众堂倌不敢怠慢,没等马车停下,大老远便迎上前去,隔着车窗亲热招呼

    “何老板!今儿是宴饮还是发财呢?是是是,没问题,好酒好菜都给您备着,还有平望来的教坊名手李大家!萧公子,您来的正是时候,院里新来了几个雏儿,嫩得能掐出水来……要销魂索伺候么?没问题、没问题!只是公子这般龙精虎猛,千万得怜香惜玉,莫坏了新来的姑娘,十九娘要责骂小人哩!”

    这处庄园名唤“羡舟停”,本是越浦某富商所有,约莫半年前易主,出手的是个自称“翠十九娘”的外地人

    翠十九娘生得杏眼桃腮,一看便知是风月行里的大家买下越浦西郊金环谷的这处物业后大兴土木,拆墙填壑,改成酒楼、妓院和赌坊,所用都是最高价的顶级品,美酒、美馔、美女不要钱似的源源供应,显露出抢占越浦豪商销金处的勃勃野心

    越浦各大行商泾渭分明,俱有森严规矩,外地商人没先拜过码头,求得首肯,莫说铜钱银两,连根毛也休想携出三川之地饮食男女虽是人之大欲,经营秦楼楚馆却最看人面,人和不通,酒池肉林也没生意可做城中风月场的同业无不存了看好戏的心,等着这名不懂规矩的外地女子蚀光老本,凭她的容貌身段,到哪家都是顶尖儿的粉头;想风光一时的“羡舟停”翠大家,如今只能在身下婉转娇啼、任君蹂躏,可比什么艳妓红牌都要诱人,谁不想尝她一尝?

    岂料后续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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