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七折 宜在上位,提借锋芒(2/3)



    慕容柔却只淡淡一笑

    “我容忍岳宸风多年,只因我用得上他,不代表我什么都不知道此番他公然袭击夫人,不管是什么原因、以后还回不回来,这里已容不得他

    “况且,我之所以能够容忍他如许之久,其中一条,乃因他养育你成人,传授你武艺若非如此,他可能更早便已逾越了我的容忍限度”白面无须的书生将军低垂眼帘,望着阶下错愕的青年,神情宁定,一字一句地说:

    “君喻,适家乃碧蟾王朝的将种,可惜到你父祖一辈已无将才,然而他们手下虽无兵卒,依旧以身殉国,与辉煌的白玉京同朽,情操伟大,不负乃祖之名你是你家期盼已久的将星,若然早生六十年,挥军北抗,说不定如今犹是澹台家之天下岳宸风于你不过云烟过眼,我对你期盼甚深,莫要令我失望”

    心弦触动,适君喻为之默然,久久不语

    岳师对他虽有养育造就之恩,但《紫度雷绝》只传掌法不传雷劲,藏私的意图明显;五绝庄沦为淫行秽地,自己纵使未与同污,将来始终都要面对这几年他在北方联络豪杰、训练部下,辛苦经营“风雷别业”,岳师不但罕有援手,言语间还颇为忌惮,若非将军支持,难保师徒不会因此反目……

    细细数来,才知两人间竟有这么多纠葛

    岳宸风与五帝窟的牵扯他一向觉得不妥,只是深知师父脾性,劝也只是白劝,不过徒招忌恨罢了鸩鸟嗜食毒蛇,终遭蛇毒反噬,五帝窟的反扑乃意料中事,问题在于他有没有必要舍弃将军的提拔、舍弃得来不易的基业,来为师父出一口气?

    稽绍仁那张没什么表情的黑脸忽浮上心头,胸中不由一痛

    --我还的够了,师父就……就这样罢

    年轻的风雷别业之主心中转过无数念头,权衡轻重,终于拱手过顶,长揖到地:“君喻愿为效死命,以报将军知遇之恩!四位师弟处君喻自有区处,请将军放心”

    仿佛早已料及,没等他说完,慕容柔又低头翻阅卷宗,暗示谈话已经结束适君喻不由一怔:换作是他,就算不立即派兵接管五绝庄,至少今夜也不该放任自己从容离去慕容柔甚至没要求他住入驿馆,以便就近监视

    这是收买人心,还是毫无所惧?适君喻瞇着眼,发现自己跟在将军身旁多年,贪婪地汲取这位当世名将的一切,不厌涓滴如饥若渴,依然看不透此人,一如初见

    总算他及时回神,未做出什么失仪之举,躬身行礼:“君喻便在左厢候传将军万金之躯,切莫太过劳累少时我让人送碗蔘茶来”倒退而出慕容柔凝神阅卷,思绪似还停留在上一段对话里,随口“嗯”了一声,片刻才道:

    “对你,我从没什么不放心的你也早点歇息”

    慕容柔召集会议,向来听的多说的少;如非紧要,敢在他面前饶舌的人也不多,集会不过一刻便告结束,镇东将军一声令下,众将尽皆散去,堂上只余耿、适二人适君喻迈步上前,随手将折扇收至腰后,抱拳笑道:“典卫大人,从今而后,你我便是同僚啦过去有什么小小误会,都算君喻的不是,望典卫大人海量汪涵,今日尽都揭过了罢”

    耿照不知他弄什么玄虚,不动声色,抱拳还礼:“庄主客气了”便转向金阶上的慕容柔,不再与他交谈,适君喻从容一笑,也不觉如何窘迫慕容柔对适君喻吩咐了几件事,不外乎加强巡逻、严密戒备之类,适君喻领命而去

    耿照呆站了一会儿,终于按捺不住“启禀将军,那……那我呢?”

    慕容柔从堆积如山的卷宗里抬起头“你什么?”

    “小人……属下是想,将军有没有事要吩咐我?”

    慕容柔冷笑“岳宸风还在的时候,连君喻都毋须由我调派,何况是他?我今日算帮了你一个忙

    “我希望你为我做的事,昨儿早已说得一清二楚:凤驾警跸、代我出席白城山之会,以及赢取四府竞锋魁首这些你若都有把握完成,你要光屁股在街上晒太阳我都不管;若你掂掂自己没这个本事,趁我没想起的时候,你还有时间做准备因为在我手下,没有“办不到”这三个字”

    明明知道他身无武功,但慕容柔的视线之冷冽逼人,实不下于平生所遇的任何一位高手,连与岳宸风搏命厮杀时,都不曾有过这样惊心动魄的威压之感--耿照忍不住捏紧拳头,强抑着剧烈鼓动的心跳,才发现掌心早已湿滑一片

    --这样的感觉叫“心虚”

    在耿照迄今十八年的人生里,并不知道站上这样的高度之后,自己应当要做些什么

    像横疏影、慕容柔,甚至是独孤天威那样使唤他人看似容易,一旦没有了上头的命令,少年这才赫然发现:原来要清楚地明白“自己该做什么”、又要一一掌握“别人该做什么”,居然是一件这么困难的事;站的位置越高,手边能攀扶的越少,举目四顾益加茫然

    慕容柔也不理他,继续翻阅公文,片刻才漫不经心道:“妖刀赤眼的下落,你查得怎样了?”

    耿照悚然一惊,回过神来,低声应道:“属……属下已有眉目”

    慕容柔“哼”的一声也不看他,冷笑:““已有眉目”是什么意思?知道在哪儿只是拿不回来,还是不知道在哪儿,却知是谁人所拿?独孤天威手底下人,也跟他一样打马虎眼么?废话连篇!”

    此事耿照心中本有计较,非是虚指,反倒不如先前茫然,一抹额汗定了定神,低头道:“启禀将军,属下心中有个猜想,约有七八成的把握,能于时限之内查出刀在何处、又是何人所持有至于能否取回,属下还不敢说”

    慕容柔终于不再冷笑,抬头望着他“这还像句人话,但要为我做事,却远远不够岳宸风不但能查出刀的下落,就算杀人放火,也会为我取来;若非如此,所得必甚于妖刀”

    威震东海的书生将军淡淡一笑,目光依旧锋利如刀,令人难以迎视

    “这个问题与你切身相关,所以你答得出;但,下一个问题呢?倘若我问你越浦城中涌入多少江湖人物,他们各自是为何而来,又分成什么阵营、有什么立场……这些,你能不能答得出来?”

    耿照瞠目结舌

    蔑笑不过一瞬,慕容柔目如锋镝面如霜,带着冷冷肃杀,望之令人遍体生寒

    “耿典卫,无权无势并不可悲,可悲的是手握大权之时,才发现自己不配我给了你调用三千铁骑的权柄,现下越浦内外都等着看,看你耿某人是个什么人物我能告诉你该做什么,但如此一来,你就不配再坐这个位置你明白么?”

    “属下……属下明白”

    耿照听得冷汗涔涔,胸中却生出一股莫名血沸,仿佛被激起了斗志,不肯就此认输

    “很好”慕容柔满意点头“出去罢,让我需要的时候找得到你你夫人若有闲暇,让她多来陪陪拙荆,我给她那面令牌,可不是巡城用的”

    ◇◇◇

    耿照大步迈出驿馆,心中的彷徨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飞快运转的思绪

    昨日在精密的策划、好运的护持,以及众人群策群力之下打败岳宸风,镇东将军授予他的金字牌权柄,还大过了岳贼所持……但,耿照仍不算胜过了那厮非但不能取岳宸风而代之,甚至可以说是远远不如

    --除了武功,还有什么是岳宸风有、而我没有的?

    耿照边走边思考,凭借腰牌通行无阻,守城的城将见是他来,不敢怠慢,备了一匹腿长膘肥的饰缨健马并着两名亲兵,说是供典卫大人使唤耿照也不推拒,只问:“城外可有什么空着的驻地,可供使用的?”

    那城将想也不想,指着前方不远处道:“此去三里开外有个巡检营,供谷城大营人马调动时驻扎之用,屋舍校场一应俱全,闲置已久,平日胡乱堆些粮草器械典卫大人要去,末将让他俩带路”

    耿照摇头:“不必了劳烦将军唤人将营舍稍事清理,粮草留置原处即可,我有用途”跨上金鞍一路出得越浦,来到阿兰山的山脚附近,风风火火驰进了谷城铁骑的驻地

    不算栖凤馆外的三百骑,此间尚有铁骑两千七百余,碍于皇后娘娘的禁令,无法开拔上山增防领兵的于鹏、邹开二位,乃是谷城马军骁捷营的正副统领,于鹏才在越浦朝会上见过耿照,也只早他一步返抵,马未卸鞍人未脱甲,听得辕门通报,偕副统领邹开出来迎接

    三人寒暄一阵,于、邹二人都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模样,想是自恃军旅出身,资历齐整,对将军跟前莫名窜起的少年红人实在拉不下脸奉承,迫不得已才应付一二邹开留守驻地,没能亲见将军向众将布达人事,更不知顾忌,片刻已觉不耐,索性一拱手:

    “典卫大人专程跑一趟,不会是来找我们哥儿俩话家常罢?有什么贵事,大人直说便了,我们还得巡逻操练,恕不久陪”于鹏皱眉道:“老邹!忒没规矩”转头陪笑:

    “典卫大人有所不知,本营忝称精锐,操课较他营繁重,弟兄们虽驻扎在外,仍须严密操练,不敢违了将军的期许大人若无指示,请恕末将等告退”耿照连连称是,笑道:

    “既然如此,在下便直说了有两件事须请二位帮忙:其一,我想向贵营商借三百铁骑,改驻越浦城中,听我调遣,统领指派一名队长向在下负责即可平时无事,便由他们自行在卫所中训练,必不耽误”

    两人纵使不情愿,也不敢违逆将军的金字牌于鹏干咳两声,点头道:“大人打算几时交割人马?”耿照道:“现在就要待皇后娘娘起驾回銮,自当如数奉还”

    于鹏无话可说,唤来一名少年军官叫罗烨的,当面交付任务

    骁捷营不愧为东军劲旅,不多时三百名武装骑兵已在校场整装列队那罗烨年纪跟耿照差不多,唇上青渣细细,青白瘦削的脸上犹有一丝稚气,模样颇为端正,可惜右颊有道从耳际到下颔的刀痕,因此破了相

    历来宦途通达,“相貌端正”是要件之一,文臣武弁皆然罗烨脸孔如此,兴许一辈子就只是个队长了,于鹏派他统兵,可见敷衍

    耿照也不在意,跨上马鞍,对于、邹二将道:“至于第二件事,便麻烦两位多费心了夜间视线不明,难免有所疏漏,须派遣斥候细细侦察,与我回报”两人随口应付,一望便知无心

    大队开拔,一路往阿兰山行去那少年队长罗烨越想越不对,忍不住开口:

    “典卫大人!我等奉有严令,不得靠近阿兰山道再继续前进,不免与京城金吾卫的人马遭遇,恐生事端”扬鞭一指,果然前方山脚飘起烟尘,金吾卫所设的岗哨似有什么动静

    耿照不欲生事,带上这支骑队,不过是防患未然,点头道:“你们在此间稍事休息,我一个时辰内必回金吾卫若来寻衅,便说是奉将军之令,巡逻至此”连亲兵也不带,单骑驰上阿兰山途遇金吾卫士盘查,便亮出流影城令牌,称奉城主之命赴栖凤馆,居然无往不利

    耿照心中叹息:“看来金吾卫也不过尔尔堂堂京城禁卫,素质与东海骁捷营相比,直不可以道里计;皇后娘娘一路东行居然无事,靠的是谁?”想起昨夜那翘胡汉子的无双快剑,又是一叹

    来到莲觉寺王舍院外,还未下马,檐间乌影一闪,一抹苗条的紧身衣影消失在转角处耿照心念一动,策马缓行,沿着外墙来到一段树荫幽深处,系好坐骑,施展轻功踏越高墙,落地时见数名黑巾覆面的女郎已分占墙、檐、廊间等各处险要,将他团团围在中心

    耿照前日来见漱玉节,邀她加入行动,当时潜行都戒备虽森严,却无今日之剑拔弩张他心知有异,抱拳打了个四方揖,和声道:“我欲见宗主,烦请诸位姊姊代为通报”

    一人越众而出,斜背布包,系带横过乳间,更显出双峰挺凸,浑圆饱满黑衣密密裹出一把圆腰,梨臀腴翘,覆面巾上露出两只杏核儿似的大眼,粗浓的柳眉倒竖,衬与犀利的目光,说不出的精悍

    耿照一眼便认出她来,冲伊人点头微笑“绮鸳姑娘好”

    绮鸳“哼”的一声转开视线,皱眉道:“好什么?跟上!”没等他回话,径往内院行去

    五帝窟昨日方经历一场大战,正待休养回复,王舍院内悄无声息,间或点缀着一阵阵的微风清徐、燕雀啁啭,朝阳映照在天井碧油油的菜蔬圃畦之间,静谧之中更显悠恬耿照跟在绮鸳后头信步而行,颇为惬意,不觉放慢了步子;距离一拉开,目光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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