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三折 天姿恶剑,盈贯罪商(2/3)

    危急间豪光骤闪,耿照挺刀杀进战团,架住刀势,顺手拉了她一把,鼻端嗅得幽幽兰馨,正是熟悉的味道,再无怀疑,低声道:“小心!”奋起余力,回身施展“无双快斩”,乱刀砍得岳宸风小退半步,老人与女郎终于缓过手来

    刁研空受伤在前,又提气奔行、连历苦战,可说是伤疲交迸,稍得喘息,险些一跤坐倒耿照独力抢攻,远方忽一阵“耿郎--”的呼喊,渐向水岸边移来,似是宝宝锦儿的声音

    他精神为之一振,以残余的内息刺激化骊珠,逼出更强大的奇力,砍得岳宸风连连后退,毫无还手的余地--耿照的体力内力已是强弩之末,但岳宸风内息失控,情况与碧火神功的心魔关相似,损伤却更严重,超用体力、内力的程度近乎走火入魔,一旦倒下绝难再起;端看谁的意志先行崩溃,另一方便是这场殊死之战的最后赢家

    耿照咬牙豁力,一刀猛似一刀,眨眼连砍数十记,眼看“无双快斩”刀意将尽,岳宸风始终未能反攻,再无保留,奋力跃起,“当!”一刀砍得他俯首屈膝、陷地寸许,赤乌角刀的厚重刀背倒撞入肩,“禁绝”暗芒铿然迸散,岳宸风一声惨嚎,鲜血激射而出!

    (赢……赢了!)

    念头未落,刀下岳宸风猛然抬头,口鼻眼眶溢出鲜血,兀自挂着邪笑

    “我尚留着一击--”一股气漩拔地而起,激得草屑飞旋、宛若龙挂:

    “只为杀你,小贼!”

    耿照被卷离地面,双足失据,胸腹间要害尽露脐中的化骊珠仿佛感应到赤乌角刀的无匹杀气,突然将奇力收敛,凝于珠子的周围,连耿照仅存的一丁点内力也被它尽数抽干,移来拱卫自身

    化骊珠与他融合之后,既能供输奇力取代衰竭的体力内力,自然也能把他的力量吸为己用只是耿照从未视它为有智有识之物,如持用刀剑总有被误伤的风险,只消技术纯熟、小心谨慎,即可将风险降至最低;但如果刀剑是活的,不受操控,则危险的程度便全然不同

    他有想过骊珠奇力不可仗恃,平时已尽量避免使用,今日迫不得已用之,不料在关键时刻遭到反噬

    “可……可恶!”耿照死生一线,偏偏半点内力也提不起,心中叫苦:

    “快把力量还给我!要不……我们都捱不住这一刀!”化骊珠却完全不受控制,汲取他体力、精力的同时,还持续迸出呜呜鸣震,似是受惊的动物,又如野兽咆哮

    岳宸风回光将逝,失控的真气猛攀上崩溃前的最高峰,刀锋尚未发出,真气鼓胀如球,继拔地龙卷之后,又似化为有形有质的实体,径向周天方圆扩散刁研空挣扎欲起,被气团压退几步,一跤坐倒,口喷鲜血;岳宸风虎吼一声,球状的气团轰然迸散,刀锋挟崩天之势掼出!

    耿照被震得口鼻溢血,弹飞的同时,脐内忽生出一股勾肠似的奇异痛感,珠上的共鸣达到巅峰,化骊珠似将脱体而出!人珠欲分未分之际,耿照终于不再流失精力,身子亦获自由忽听一缕娇叱钻入耳中:

    “让开!”耿照想也不想,鼓起刚夺回的一缕残力,凌空一个“鲤鱼打挺”翻转开来,刀劲撞上背门,如碎巨石;余势所及,令他一头撞进自己呕出的血幕之中

    几乎在同一时间,黑衣女郎身如一箭,与他飕然交错,细如针尖的剑劲穿透雄浑的刀气,“噗!”刺进岳宸风左胸;余力所及更透背而出,唰的一声直没至底,仅在胸膛上留下一只剑锷

    “吼!”岳宸风仰天咆哮,四野仿佛为之动摇,震得女郎琼鼻渗红,鲜血全呕在黑巾上,一个空心筋斗倒翻出去,落地时连滚几匝,竟尔站不起来受伤的猛虎似不知疼痛,吼得颈间青筋爆出、嘶声裂肺,连周身气流都被搅乱,草屑翻腾的轨迹毫无章法,不知过了多久,才因咆哮声落而恢复

    寒风吹透,遍体生寒

    草浪婆娑的荒原之上,只剩一人兀自站立,胸膛却被一柄长剑洞穿耿照奋力撑地,不过勉强支膝而已,刁研空与黑衣女郎亦无力起身,三人分据三角,荷荷喘息,眼睁睁看岳宸风拖着脚步,向水边踽踽独行

    “耿郎--耿郎--!”

    呼唤声越来越近,天边云低,苍黯的草浪间见得两条身影一前一后,正是宝宝锦儿与薛百螣这厢战局一霎数变,两人看得难以喘息,一度竟忘了前进,直到岳宸风被一剑贯胸,这才如梦初醒薛百螣伤势沉重,只能一跛一跛慢慢拖行,却咬牙不让搀扶;宝宝锦儿几次伸手,总被他推开,不得不撇下了老人,加步而来

    “到……到头来,还是……还是只有我”

    无名江边,岳宸风目光涣散,唇间鼻下不住溢出鲜血沫子,仿佛不知眼前是滚滚浊流,兀自踉跄前行“你们……你们谁人……杀……杀得了我?普……普天之下,还有谁……杀得了我?”脚下踏空,连人带剑“噗通!”坠入江中,和着泥沙被冲得不见踪影

    而三人之中,居然是黑衣女郎最先起身

    她三两步奔至岸边,昂着长颈眺望片刻,见沿途地面草间曳开一道长长的黑红血迹,色泽深浓如泼墨,岳宸风纵未沦为波臣,料这般失血也能生生流死了他;妙目低垂,冲耿照微一颔首,转身离去

    薛百螣见状,嘶声叫道:“你是何人?与肖龙形是什么关系?”黑衣女郎头也不回,眨眼去得无影无踪符赤锦走在老神君前头,闻言愕然停步:

    “肖龙形?苍岛那个肖龙形?他不是死了么?”

    薛百螣好不容易追上来,明明上气不接下气,却顽固地拒绝搀扶,切齿道:

    “我方才看得明白,那……那人贯穿岳贼胸膛的一剑,正是昔年肖龙形所创《天姿恶剑》里的一记杀着,名唤“灵蛇万古唯一珠”!这路剑法借势而落,居高临下,模拟蛇鹰捕杀鳞虫,号称能克帝字绝学,无比狂妄!”

    “肖龙形”三字乃帝门禁忌,符赤锦也只知其名,不明就里,摇头道:“兴许是他的传人罢?”她关心耿照的情况,懒理五岛旧事,撇下皱眉苦思的老神君,碎步奔到爱郎身边

    薛百螣喃喃道:“肖龙形不可能有传人……”事涉隐晦,只觉其中诡秘重重,一时陷入沉思

    岳宸风虽未见尸首,但他坠江前内力狂冲,猛爆到前所未有的强度,三人连手亦不能敌,实是走火入魔、濒死之前的回光反照,就算一息尚存,也不免功体尽废,甚至散功而死;再加上被黑衣女郎一剑洞穿肺腑,如此内伤外创,大罗金仙也难救治“拔岳斩风”的行动大功告成,损伤却极惨重

    冷北海舍身成仁,为耿照争取时间,堪称此役中最惨烈游尸门一方,由于“三尸化旡”被破,三位师傅受重创,白额煞身中紫度神掌,虽以一股狠劲将雷劲附着的血肉剜出,料想伤势之沉,亦难回天

    此番行动乃耿照一手策划,见宝宝锦儿到来,心中有愧,握住她的双手哑声道:“我……我对不住你,宝宝锦儿我不该瞒着你拖三位师傅下水,又不能教你亲手杀死岳宸风……”

    “呆子!”

    宝宝锦儿美眸盈泪,忍不住微笑,双手环抱着他的腰,柔嫩的面颊紧靠胸膛,泪水湿透重衫“我刚才好怕,忽然不想报仇了,只求你平安就好我好怕你也离开了我,一去不回,就像姑姑、华郎,还有从前对我好的人那样……”

    耿照将她搂紧,下颔摩挲她的发顶“我这不是好好的么?小傻瓜!”

    两人又哭又笑,四手交握,都觉这半日里九死一生,当真恍如隔世

    耿照简单交代她错过的那一段,符赤锦久历江湖,知刁研空乃一高人,怕连姓名字号都不是真的,不过是游戏人间时所用,日前在鬼子镇对他颇多失礼,难得他毫不盈怀,慨然相助,忙整敛衣襟,盈盈下拜:

    “刁老前辈,奴家之前多有得罪,蒙您仗义出手,非但为我报仇雪恨,还保我相公性命平安如此恩情,奴此生绝不敢忘”

    刁研空却大摇其头

    “报仇雪恨说不上,我也不想伤他的那人眉宇间戾气极重,我本想与他聊聊心事,若能为他化去心上块垒,未始不是一桩美事可惜他出手便要杀人,实在说不上话,唉”

    耿、符面面相觑世间竟有人想与岳宸风“聊聊心事”,他若泉下有知,不知作何感想刁研空感叹之余,忽又想起一事:“是了,那人武功如此高强……他到底是什么人?”众人皆想:“你连是哪个都不知道,二话不说便拿命来凑热闹,也未免太捧场了”

    “还有这个”老人浑不在意,从袖里摸出一串铜钱,双手捧还耿照

    “刁老前辈,这是……”

    “是昨儿邻摊老三广交给我的,说是小兄弟所托我不能收受银钱,今日特来等候,适巧碰上此间诸事,合着也是缘法”耿照恍然大悟,才知错怪了代收份子钱之人

    刁研空说钝不钝,似看透他心中所想,淡淡一笑“一切境相皆为心,虽见表象不执不取,方识本然辨别善恶、破鞘取玉,均约如是”耿照闻言一凛,心中若有所思

    他本有许多疑问欲向老人请教,如《薜荔鬼手》渊源、白拂一路的应用法门等,只是眼下时机不对,不敢失了礼数,长揖到地:“待得诸事了却,再来聆听老前辈教诲”

    “不敢”刁研空团手躬身,扎扎实实还了一礼“适巧,这几日内尊夫人的镯子、扳指便要完工,老朽在鬼子镇中恭候贤伉俪大驾,一同鉴赏研究另一位年轻夫人若有兴趣,亦是无那欢迎”

    耿照已知他是隐世高人,哪敢平白拿他的玉器?苦笑摇手:“拙荆一时顽皮,胡乱戏耍,如有无意间得罪处,还请前辈莫放在心上”

    刁研空一怔“尊夫人破了石相执障,始令美玉现出盈质,这是东海多少行家都办不到的事儿!大智大慧,哪有什么得罪?”八字眉垂得更低,摇头晃脑,仿佛此说令人费解之至,犹胜半路上胡乱替人助拳

    符赤锦心中暗叹:“原来我们想多啦他不过武功高些,毕竟是个呆子”唯恐两个呆子一较真,事情没完没了,挽住爱郎敛衽施礼,盈盈笑道:“那我便多谢老前辈啦过得两日,咱们找你看镯子扳指去”

    刁研空喜道:“甚好就此别过,请”一路低头捡拾碎裂的观音玉像,随手放入背上竹筐,偶尔也掺杂几枚灰扑扑的粗砺大石,不知是否又从中看出玉来

    方才符、薛二人一路行来,见得护卫车队的惨况,任宣被部属自马尸之下抢救出来,匆匆固定患部,指挥收拾符赤锦经过时曾躲在暗处窥看,不见沈素云的踪影,此时亦对耿照提起

    耿照省起沈素云犹在小渔屋内,正要开口,忽见五、六名黑衣人拨开长草,结队奔至,个个紧衣细裹、身段婀娜,正是黑岛的近卫潜行都为首之人苗条修长,这回却是货真价实的弦子本人

    两人未及寒暄,耿照劈头就问:“五绝庄那厢情况如何?”

    弦子摇摇头“本来还好,后来很糟我来给你传话:“久战无益,典卫大人这厢若也不利,还请退往莲觉寺帝门将誓死保护典卫大人””

    符赤锦俏脸微寒,抱胸冷笑

    “说得好听!摆不平岳宸风,哪个有命回莲觉寺?只来你们这几只小猫!”

    先前耿照说“将军派人攻打五绝庄”云云,不过是扰乱岳宸风的心计而已

    以镇东将军深谋远虑,就算向他如实禀报,也未必能得臂助,这计划本就是瞒着他进行依照约定,耿照于鬼子镇伏击岳宸风,漱玉节率随行人马攻打五绝庄,分头并进,令岳宸风首尾难顾

    此举本为削弱他身边的护卫力量,适君喻的“穿云直”何其精锐,当夜天罗香数百人趁夜色而来,却被区区三十名卫士击退耿照并不认为能够攻克五绝庄,仅仅是诱敌分兵的权宜

    漱玉节却有别样计较她之所以愿意攻打五绝庄,是为了夺回五帝窟的至宝“食尘”弦子前度进出庄子,未能带回亿劫冥表与宝刀食尘,此战正是戴罪立功,率潜行都内最出色的几名姊妹,趁乱潜入密室,顺利取回宝刀

    耿照见少女们都带着伤,可见五绝庄战况激烈,一拉符赤锦衣袖,只道:“诸位姊姊辛苦”欲释心中疑惑,又问弦子:“是宗主派你来的么?”

    “是”弦子老实点头

    这答案大出他意料之外

    漱玉节若亲于五绝庄外坐镇指挥,决计不能蒙面来此,一剑刺穿岳宸风的胸膛

    然而那黑衣女郎无论身形、香气,甚至露出蒙面巾的一双美眸都不作第二人想,耿照曾与这位美妇人贴身肉搏,几乎误结合体之缘,见过她藏在优雅外貌下的狰狞与剽悍,不可能会错认,省起是问题不对,连忙改口:

    “你来此之前,曾亲见宗主之面么?”

    “没有”弦子摇头:“我们拿到食尘后,又去救少主,救完少主才赶过来”她一提到“少主”,诸女均露痛色,若非碍于薛老神君之面,只怕便要垢骂出口,方能稍稍解恨

    原本那边的进攻过程颇为顺利,庄内只余上官巧言镇守,被杀得措手不及,弦子一行潜入密室夺回食尘,安然撤退,五岛士气更高后来适君喻、何患子率众赶回,里外夹攻,形势才渐对五帝窟不利

    何君盼与杜平川指挥第一线攻击,见目的既成,正要下令撤退,谁知后阵的琼飞突然杀出,大喊:“孬种!哪个敢退,我砍了他的头!”越过己方阵地,冲到激战最烈的庄门前,偏偏能进不能出,顿陷死地,情况危急

    已奋战了一早上的黄岛众人最为倒霉,前攻不破,又不能舍了她撤退,外围的穿云直卫与院墙上的庄丁形成交叉火网,连近战肉搏也免了,一径拽弓放箭;没在中间被射死的,不管往前或往后都是一刀,死得无比冤枉

    万不得已,潜行都卫冒死上前,抢回受困的琼飞

    这支漱玉节刻意留存的珍贵兵力半刻间便折去十人,死伤枕藉,足抵黄岛大半日的攻坚;最后夺回琼飞的,仍是弦子这一组精锐好不容易突破包围,何君盼收拾残部,为防行动失败,须先于王舍院布置防御阵地、以为退路,实在抽调不出多余的人手,又派弦子等来接应

    在弦子看来,这三道艰难的任务均是宗主之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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