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折 一水之恩,枣花几度(2/3)

功令女子受孕的,只有三次前代的掌刀使楚湛然一夕风流,竟令侍寝小婢生下了楚啸舟;漱玉节下嫁薛百螣的义子,促成两岛联盟,琼飞即为两人间的爱情结晶,血统之纯、资材之高,百年间无出其右者

    而第三次,便是符宽的妻子竟生下女儿

    夫妻两人宝爱至极,小名唤作“宝宝锦儿”,一家三口隐居在山明水秀的枣花村里,直到符老宗主猝逝、使者找上门来

    符宽憎恶祖宗家法,却一点也不恨母亲,听闻噩耗悲痛欲绝,连夜带着妻女赶回火神岛奔丧“少宗主远游多年,直到母亲不在了,方才记得回来”夜半灵堂,红岛的老臣们紧闭大门,咄咄相逼:“这女子是谁?这小女孩又是谁?”

    “是我的妻子和女儿”符宽抬头挺胸,昂然回答

    家臣中掀起一阵骚动“是……少宗主的亲生女儿?”

    “我方才说了,”符宽微怒道:“是我的亲生女儿”

    无论如何,小女孩的相貌是骗不了人的

    宝宝锦儿的白腻肌肤得自于母亲,那是山温水软之地孕育出的灵秀,但眉目间却像极了符家人;她姑姑从小就是个骄悍跋扈的大小姐脾性,据说老宗主童年时却是十分的沉静乖巧,便如眼前这个抱着一只木娃娃的小小女孩

    人群排开,颤巍巍地扶出了一名手拄拐杖的白发老妪,瞇得几乎看不见的一双灰翳小眼凑近小女孩,端详了老半天,老妇人的眼角噙着泪,叹息道:“像啊!真……真是像啊!像得都没边儿了”

    “火日玉精”符承明是百年难遇的英主,外柔内刚、精明强干,牢牢压制住门里的各方势力她一死,拥有“苍岛战神”肖龙形的木神岛封家蠢蠢欲动,火神岛不得不展开宗主大位的防卫之战

    让符承明之女、符宽的妹妹符若兰继位,原是诸策首选,却非是最好的选择--老宗主死得太早了,来不及培养这个刁蛮任性的大小姐,她在五岛之间多结夙怨,人望不孚,连红岛内都有杂音

    此时此刻,众人看着这个简直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小女孩,忽然发现另一个方法或许更可行:让少宗主迎娶黑岛的少主漱玉节,两家先行结盟黄岛的何家独善其身、代行白岛的薛神君为人刚正,都不可能与苍岛连手;一旦肖龙形野心暴露,没准还能促成四岛未有的空前大团结

    --这几年,就先让少宗主代掌大位,漱玉节精明能干,即使让她弄权也无妨;嫁给纯血男子,注定不可能有孕,断她黑岛的一条优秀血脉!待宝宝锦儿长大成人,宗主之位还不是得乖乖将还符家?

    众家臣交换眼色,仿佛在黑夜看见一线曙光

    “我说过了,我已娶妻,我的妻女就在这里”

    符宽的脸色十分难看,紧紧握着掌里妻子冰凉柔软的小手,不让她抽去“要娶漱家的女子,你们找别人去!母亲七七结束我就走,我自会为她老人家守孝,不用你们费心!”

    “这只怕由不得少宗主”

    老臣们将一家三口团团围住,白烛焰摇之下,那一张张阴沉狰狞的面孔犹如从森罗狱里爬出的噬人鬼卒

    “你们这是做什么!”说话的人,竟是一直跪在灵前流泪的符若兰哭肿双眼的少女一掼披麻,跺脚而起,拨开人团冲到兄长面前,张开双手,遮护着未曾谋面的嫂嫂和侄女,对家臣们怒道:

    “他是我哥哥,谁让你们这样跟他说话!我哥他……我哥哥……我只有这一个哥哥了!你们……你们……”转身扑入符宽怀里,嚎啕大哭:“哥!妈妈她……妈妈她不要我们啦!呜呜呜……”

    众人一愕,不禁红了眼眶,纷纷低头为首的几人跪了下来,举袖拭泪

    符宽轻拍妹妹的背脊,哽咽道:“丫头不哭!你还有哥哥,还有哥哥……”

    符家人都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七七结束之后,符宽一家又多待了两个月,算算回岛已过大半年

    其间他绝不出席任何公开场合,私下倒是频频接见前来慰问的各岛要人,黄岛何家、白岛薛家,甚至苍岛封家都派了人来符宽性子温和,没什么架子,无论谁来都是亲自出迎款待,人望比妹妹好得多;只有黑岛漱玉节来时,因考虑妻子的感受,委请家臣接待致谢

    一日,金神岛薛神君前来,符宽少年时蒙薛百螣指点过武艺,感情甚笃,特别让妻子女儿出来相见薛百螣见宝宝锦儿抱了个木娃娃,笑道:“木娃娃抱着不舒服,薛公公改天送你一个布娃娃”锦儿摇头:“这不是木娃娃,是扯线傀儡”逗得大人们呵呵直笑

    “你这扯线傀儡,”薛百螣逗她:“怎地没有线哪?”

    “不用线”宝宝锦儿有点不服气她年纪虽小,却很清楚大人的笑有很多种,这种可不是夸奖或赞叹的意思

    “好了好了,到花园玩去小心别被猫儿抓伤啦”符宽摸了摸女儿的发顶,目送小女孩蹦跳而出,对薛百螣笑道:“薛伯伯千万别破费内人缝了十几个布娃娃给她,这丫头从来不玩,只爱那个没线的小木偶”

    “那肯定是像她阿爹,事事都跟人不一样”薛百螣捋须大笑符宽的妻子阿荇亲自下厨,摆布了一桌的好菜,夫妻俩陪着他小酌

    阿荇冲着院里娇喊道:“宝宝,来吃饭啦!”连喊几声都不见小女孩进来,薛百螣笑道:“就让她玩儿罢一会儿我来喂她--”目光投向屋外,忽然愣住

    宝宝锦儿正坐在堂外的阶台上玩傀儡,她白嫩的十根指头悬在木偶顶上一寸处,不住轻轻颤动,木偶对着堂里的三个大人挥挥手、摆摆头,活物似的扭腰蹬腿,隐隐有些骄傲卖弄的神气

    符宽目瞪口呆那只木偶他经常替女儿清理擦拭,用干净的布蘸点溶蜡抚摩,以免木质纳垢,弄脏、甚至弄伤了女儿的小手他清楚知道木偶没有任何机关,也无一根足以操纵的丝线

    宝宝锦儿露出得意的笑容但表演还不止如此

    她手一颤,木偶缓缓伏地,蜷成一团非常注重舞台效果的小女孩也跟着伏在阶上,伸长雪颈“咪呜”了几声,一条毛茸茸的小黄猫从阶台下窜了上来,锦儿捏着它颈后一按,手到擒来;明明她只是单手虚按着猫儿后颈,似抚其毛,无论小猫如何挣扎,却无法脱出掌握

    不一会儿小女孩坐起身来,腻润的小手掌微微抬起,离猫颈约有数分,猫还是趴地刨爪,挣脱不去,片刻才“喵”的一声窜下阶台,跑得不见踪影

    “还是不行”宝宝锦儿有些泄气,想要挽回什么似的,转头对着屋里的大人辩解:“上回我有让它站起来过!它明明就会的!”小嘴一扁,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符宽愕然回头:“薛伯伯……”

    薛百螣举手制止,遥对小女孩笑道:“宝宝锦儿乖!薛公公问你,这么厉害的本事,是哪一个人教你的呀?”

    这个笑容她就懂了,说话的这个老公公眼神认真,一点也没有看不起她的意思宝宝锦儿本就不是个爱哭的女娃儿,连忙破涕为笑,不免有些得意“不是一个,是三个”她竖起三根粉嫩的手指头:“一个是小师父,她穿紫衣裳很好看,一个是二师父,长得像老虎,很好玩大师父住在瓮里,我没见过他的样子”

    薛百螣的面色越来越沉,转头问:“宽儿,这些事你都不知道?”

    符宽一脸茫然,摇头道:“我……我不知道这些人却都是谁?”

    薛百螣沉默无语,左手突然闪电探出,扣住了符宽妻子的脉门她露出惊愕的表情,俏脸都痛得白了,小嘴死死吐息,连声音也发不出

    “阿荇!”符宽心疼已极,急道:“薛伯伯!我内人不懂武功,不干她的事!”

    “你的确身无武功”薛百螣松开精钢似的黝黑手掌,锐利的目光仍盯着阿荇不放:“但方才锦儿说话时,你的眼神忽起闪烁说!这是怎么回事?”

    阿荇抚着热辣辣的腕子,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含泪道:“我……我是突然想起来,在未嫁符郎之前,我曾在村里遇见一位外地来的紫衣姑娘,年纪还比我小着点,来敲我家的门,问我讨了碗水

    “我见她不像口渴的样子,问说:“姑娘,你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麻烦事,还是同行谁人受了伤,有什么病痛?”那姑娘露出惊讶的表情,才说:“我有个家人,不能饮生水,水须以金铁煮过方能饮用我一时疏忽,带出门的革囊有漏,害他现在没有水喝””

    当时阿荇觉得奇怪:那打了这碗水,他一样不能喝呀!

    姑娘却道:“你家里是用铁釜煮的水,我等了一昼夜,就要等水泡得够久,掺血便可勉强代替”阿荇一听吓坏了,颤道:“那……那得要用多少血?”姑娘却未回答

    她想了一想,又问:“若浸泡金子的话,也需一昼夜么?”姑娘点头

    “你等等”阿荇转身进屋,片刻端出那只铁釜,还有一枚鸡心金坠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你把它浸在铁釜的水里,说不定就不用等上一昼夜啦!”

    紫衣姑娘迟疑了一下,接过铁釜“我可能不会再回来”

    阿荇把坠子沉入釜中,笑道:“那也没关系我娘生前乐善好施,经常被郎中欺骗,我爹说:“你舍了十人,其中有九个是骗子!”我娘却说:“可救了一个人啊!怎么不值?”你拿去,就算骗了我,我也不恼你将来你有机会,帮一帮别人也就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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