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五零章 何罪之有(3/3)

   秦楼安侧目看去,她身旁不远处一个身形瘦削的青年,正高举着攥成拳的手以示抗议

    “官府不分青红皂白将我父亲抓走,又不问是何罪责便斩首示众!如今家父已然命丧断头台,尸体头颅还要被挂在法场暴晒!”

    “官府无道!天子无道!还我父亲性命!”

    撕裂沙哑的声音震耳欲聋,宛如石锤一般重重砸在秦楼安心上转向年轻男子赤红的双目所看向的地方,五具无头的尸体悬挂在高高的木桩,秦楼安霎时感觉被人紧紧掐住了喉咙

    “官府无道!天子无道!”

    在她抚着砰砰直跳的胸口难以喘息之时,人群异口同声暴发出一声激愤的呐喊,将她彻底埋没在杀意腾腾的民愤之中,窒息愧疚之感让她想逃

    她感觉此时她身后有无数双嗜血猩红的眼睛在盯着她,如果这个时候她的身份暴露,只怕会被惹怒的人群当众挫骨扬灰吧…

    秦楼安身体僵硬的动不了

    突然肩头被人拍了一下,秦楼安一颗心险些跳出喉咙回头看去,只间一身常服的雪子耽正不解地看着她,见她脸色苍白,他目光一凝,带着她挤出拥堵的人群,到了法场周围一处茶楼上

    “不是说好在此处三楼相见?”

    雪子耽带着她到了提前预订好的包厢里,很快便有人送上热腾腾的香茶与果品点心秦楼安只有些愣怔地坐在靠窗的座位上,不动亦不说话

    见她深陷自责尤未回神,雪子耽将斟好的茶放在她面前,说道:“你已尽力了,若非如此,如今死的便不止是那五人,还有更多的人”

    “那五人亦是无辜的…”秦楼安讷讷道

    “战事纷争中,谁又不无辜?”

    王朝的兴衰更替,与上位者的争权夺势所发动的战争里,军队的流血牺牲亦好,良善百姓的连累死亡亦罢,他们何罪之有?谁又不无辜?

    “有罪的是我,是我们这群人”

    秦楼安冷漠自讽道

    正如法场中被砍头的那五人,不过是被他们这些争权之人捆绑在战车上,又可以随意抛弃的炮灰罢了,那些人无辜,他们才有罪

    “你若总是这么想,势必不战而败”

    雪子耽打开窗,从他们所坐的位置,正好可以将整个法场收敛眼底

    “这世间本就善恶共存,光暗同在,自然避免不了杀伐牺牲你若见不得鲜血,嗅不得血腥,轻易便陷入愧疚无法自拔,甚至被磨去锋锐斗气,这又要如何赢?你且要知道,你所面对的谢荀,已然为了成事可以不择手段”

    秦楼安定定看着雪子耽

    她晓得他是在告诫她,这世间没有不流血的战争,要她趁早接受这个冰冷的事实

    要斗赢谢荀,手腕就要硬,此点她又怎会不晓得,她只是一时接受不了要踩着无辜之人的尸骨去赢,不想也变成可以不择手段的怪物

    “放心吧师兄,我…我知道分寸,知晓该怎么做,不会被击垮心志磨去斗气若是纵容谢荀继续为非作歹,是怕要死更多的人”

    她势必要抓住他

    然雪子耽却变了许多…他不再以他们师父的是非为是非,不再将师父雪机子的话奉为圭臬,而是能够自己分辨这世间的善恶黑白

    只是她与雪子耽,真的只是雪机子用来对付月玦的兵器而已吗?当真没有半点师徒之情吗?

    昨晚月玦告诉她,当时她因蒙括身亡被她父皇叫进宫里后,雪机子突然闯入她府上

    他不仅说要月玦死在她父皇手上好让她愧疚痛苦一辈子,更说出等月玦死后,他亦会将雪子耽这个对他已然无用的徒弟杀死

    事实他亦确实对雪子耽动了杀心

    而所有这些,雪子耽都亲耳听到

    “师兄,你当真不恨师父吗?”

    “怎得又问起这个…”

    “有人劫法场!”

    雪子耽话未说完,二人闻言顿时张目看去,只见一袭玄衣翻飞进入法场,看他身形样貌…

    竟然真的是谢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