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节(3/3)

 等到重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竟躺在先前铺好的软草堆上,肩头搭着件染血的道袍。而谢危身上少了件外袍,仍旧面朝火堆而坐,手指间拿着半根细长的树枝,只一动不动地看着那团火。

    姜雪宁想,她大约还是太良善了些。

    否则怎会觉得鼻尖微酸?

    张口想说什么,可看着谢危被火光照着的侧脸,她到底没说出口,只是起了身,将那衣袍叠了一叠,交还给他,道:“谢谢。你不睡会儿吗?”

    谢危这才回头看向她,将外袍接了,却没有重新披上。

    指尖在柔软的衣料上触到了些许余温。

    有那么一刻,他很想问:姜雪宁,你相信世上有魔鬼游荡吗?在无人的荒城,在空寂的雪夜。

    ——他不敢睡。

    第198章梦魇

    可谢危终究没问,只是回:“我不困。”

    姜雪宁去他对面坐下,弯腰拉过了边上几根树枝,咕哝道:“我都睡了一会儿了,火有我看着,看这雪的架势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就算不困,先生也去歇会儿吧。这种天气里,越休息不好越容易生病,您要倒下了,麻烦的可不是我么?”

    这话说得别扭。

    有点抹不开面子。

    她自己也知道,所以说完了之后只埋头往火里加柴,并不抬头看。

    谢危莫名地低笑了一声,看着她添进去的柴,淡淡提醒道:“不禁烧,慢点扔。”

    姜雪宁:“……”

    她心梗了那么一瞬,抬眼就望见谢危唇边那一点微不可察的笑弧,已到嘴边的“还用你提醒吗”便咽了回去,低声轻哼:“知道了,睡你的吧。”

    谢危瞅她半晌,到底还是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去干草堆上躺下。

    只是抄了手,微微仰头斜靠在了后方的岩壁上假寐。

    谢危没有想要睡着。

    可这样一个夜晚,注定不会平静。

    几乎就在他闭上眼睛的刹那,旧日那无尽带血的洪流便如噩梦一般向着他席卷而来,像是撞倒了壁立千仞的悬崖,击毁了参天茂盛的大树,将他携裹……

    纵使用了全力,也无法挣脱。

    他跌入不安的梦中。

    清晨的天光里,九重宫阙的琉璃瓦,一片叠着一片,巍峨壮丽。

    新雪洁白,映得迎送宫人的脸庞都沾上洋洋的喜气。

    年轻的妇人停下来,为他整理衣袖,轻轻笑着对他说:“瑞雪兆丰年。今冬下了雪,来年庄稼的收成才好,百姓们就更高兴啦。”

    那张脸应当是貌美明丽的。

    可无论他如何努力,也只记得一些模糊的细节,拼凑出一片不大真切的轮廓。

    只有那牵起他前行的掌心的温度,深深烙印。

    一步步踏入宫门,走过长道,上得台阶,又随着她躬身下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