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风雪夜刺(下)(1/3)
荀贞清楚文太守对他没有好感,但即便只有千分之一的机会,他也不能不去试一试
波连倒也罢了,范绳也不说他,主要是波才
波才是本郡太平道的渠帅荀贞虽然不太了解汉末三国这段历史的细节,也知“长社之战”起事之后,此人便是本郡黄巾军的首领,如果能提前把他收捕,就等同成功地实行了一次斩首行动,本郡太平道虽不致就此灰飞烟灰,但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个重大的打击
事不宜迟出了荀衢家门,他与诸人一揖而别,急归家中,未进院内,即连呼小任、程偃,令牵马出来
为方便行路,他去下冠带,只裹着帻巾,也没带程偃、小任,一人牵马出里,翻身骑上,飞驰出城
春正月,天还很冷
沿途田野黑黝黝的一片,刚种下的春苗贴服地面,遥看近无马速很快,风呼呼的响,刮在脸上,如被刀割不多时,控缰的手就被冻僵了忍着苦寒,疾驰了半日,到达阳翟
来到太守府外,荀贞跳下马因坐在马上的时间太久,又受冻,腿脚麻木,好悬没摔倒在地他扶着马鞍,请塾室里的小吏帮忙通告,求见太守小吏认识他,知他是前北部督邮,惧他昔日威名,不敢怠慢,忙往府里去了等了多时,小吏出来,面现难色
“怎么?”
“府君正与曹椽、大吏议事,说是没空见君”
正在议事?荀贞心道:“想来应也是在议张角谋反之事”对小吏说道:“我今来求见太守,正是为了太守所议之事麻烦你,再帮我通报一声,就说关系本郡吏民,十万火急”
他言语恳切小吏犹豫了下,答应了,转身又去府内这次出来的很快,没一会儿就出来了不是他一人出来,另有一人与他同出
荀贞看去,却是钟繇
小吏作揖说道:“府君实在繁忙,功曹椽来了有甚么事,请君与功曹椽说吧”
“好,好,多谢你了”荀贞在府门外这会儿,已将腿脚上的血脉活开,谢走了小吏,急上前握住钟繇的手,目光炯炯,盯着钟繇,低声问道,“元常,府君可是在议张角谋反事?”
“你怎么知道?”
“来这边说话”
两人走到墙下无人处钟繇忧心忡忡,说道:“去年刘公子奇上疏天子,请诛角等,天子不听,今年张角果欲谋反朝廷下了诏书,令郡国守相甄别下吏,捕角支党,并令在接到诏书后立即简别流人,护之归乡府君方才就是在与吾等议论此二事”
“流人”就是流民汉末灾害连连,成千上万的百姓倾家荡产,为求活命,不得不流亡它地,或乞食於富郡,卖身为奴,或相聚於林泽,沦为盗贼流民现象非常严重“有恒产者有恒心”,流民什么都没有,太平时节还好说,一旦有乱,他们就是最大的隐患
钟繇问道:“你今来求见府君是为何事?我在堂上听那门吏两次来报,猜你许有大事,故请了府君应允,出来见你”
这大半年来,钟繇在太守府里的日子也不好过
要不是他家世宦州郡,他的曾祖父也当过郡功曹,两代执掌一郡人事,施恩遍及郡县,门人故吏众多,轻易动不得,说不定也早被文太守赶走了饶是如此,他现今在郡朝里也已成为边缘人物,每有奏事、用人,太守常不批准有人劝过他,不如学荀贞、荀彧,干脆辞官,反正他家衣冠世族,只要等现太守离任后,再出仕也很容易,但他的性子却和荀贞不同荀贞是“有心人别有怀抱”,他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孔子固然有云“道不行,乘桴浮於海”,可若都乘桴浮於海了,满郡百余万百姓谁来看护?因此之故,他宁肯自家受屈,亦不肯挂印轻辞
荀贞对他的这份“执着”也是很佩服的,此时又从他话里听出,他出来见自己,不是奉了太守之命,而是自作主意,可以想象,这必会越发地招致太守的不满,益是感动,不过眼下形势紧急,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他不绕圈子,直接说道:“我今来求见府君,为的正是张角谋反事我在颍川也听说了此事以我之见,现下当务之急,不是护送流民,也不是甄别下吏,而是应速调吏卒,捕拿波才、波连、范绳”
钟繇掌管一郡人事,知道范绳,他蹙眉说道:“波才、波连?这两人的名字我似乎在哪儿听过……,范绳是铁官丞为何要捕他三人?”
“波才是本郡太平道的渠帅,波连是他同产弟他兄弟二人一向招揽豪勇,藏匿亡命今张角事发,他二人身为张角支党,必定惶恐惊惧今若不擒他二人,反先甄别下吏、护送流人,我恐怕会打草惊蛇,反而促其生患吾闻铁官主簿乐进言,铁官丞范绳亦信奉太平道,并在铁官里传教布道,颇有信众铁官里徒、奴数千,设若生变,很可能会成为大害故我以为,当今之急,不在流人、下吏,而在此三人只有把他们先拿下了,再甄别下吏、护送流人,方能没有后患”
钟繇想起来了波才、波连是谁,悚然而惊,说道:“我说波才、波连之名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原来便是吾郡太平道的渠帅我也听过他两人的名字,他两个似与张让的从子张直交好?没想到范绳也信奉太平道!这确实是个大患贞之,你立刻跟我进府,把此事面禀府君!”
荀贞苦笑,说道:“府君厌我,连见都不肯见我与其我去说,不如你去说”
钟繇知道文太守反感荀贞,微一沉吟,说道:“也好我现在就回府里,请府君下令,捕此三人!”事关谋反,关系到一郡百姓的安危,他也不与荀贞客套,转身就走荀贞在后撵上,说道:“元常,元常!我就在这里等着,不论结果如何,务必出来告诉我一声”
“好”
钟繇大步回府,这一去杳无音信
荀贞在府外来回踱步,一会儿仰望天色,一会儿低头寻思太守会否答应捕拿波才、波连、范绳三人
他忐忑地想道:“波家兄弟是本郡太平道渠帅范绳铁官丞,执管数千徒、奴瞎子也能看出来,要想本郡无事,一定要把他三人先控制在手太守虽不喜我,但事关他的生家性命、仕途前程,应该不会拒绝吧?”
他是巳时末出的颍阴,酉时初到的阳翟初春天短,不知不觉,日头已然西移,太守府的墙垣、府门被夕阳拉长了影子,笼罩他的身上午时春日留下的那一点点薄温早已被暮风吹散,路边枝叶飒飒
半晌不见钟繇出来,他焦急起来,走两步便忍不住往府内看上一眼府门两侧持戟的门卒好奇地瞧着他,塾室里的门吏出来招呼他进室内避风他此时哪里有避风的心思?婉拒了
直等到暮色将逝,才见钟繇步履匆匆地从府内出来
他迎上去,期待地问道:“怎样?”
“唉”
他心里陡然一沉:“府君没有同意么?”
“府君忌得罪张家,不愿收捕波才、波连,说波家兄弟与张常侍家交好,又怎会谋反?又说,张角人在冀州,距离吾郡千里之远,便算张角叛乱,也影响不到吾郡又说,并且朝廷已下明诏,逐捕角等,料来雷霆之下,角等必无遗类说、说你‘杞人忧天,可笑可笑’”
“范绳呢?”
不拿波才、波连,退而求其次,拿下范绳也行离黄巾起义应该还有一小段时间,没了范绳,乐进就可以立刻开始编练铁官有了数千编练好的铁官徒、奴在手,又能多几分自保之力
“府君说范绳必不会害他”
荀贞愕然:“此话怎讲?太守怎如此肯定?”
“你忘了么?府君与范绳都是南阳人,乃是乡党”
这个时候还念什么乡党之情?荀贞无话可说,对文太守彻底心灰意冷他拱了拱手,说道:“元常,不出一个月,太平道定然起事,天下必然大乱,吾郡也难逃其祸你家在长社长社在吾郡之北,前临河内,右近陈留,后护郡南膏腴之地,左控阳翟郡治之所,位处四通八达之地,扼守吾郡进出之口倘有兵事,定有激战你及早归家,把宗族接来阳翟吧!”
明知在长社将会有一场鏖战,必须得提醒一下钟繇
钟繇似信非信毕竟,自从光武中兴以来,中原腹地再无战事,承平百余年,钟繇虽有杰出的才识,放到真格上,或许会信“天下必然大乱”,对“长社将为兵冲”还是有点不信的
荀贞无奈,晓得像钟繇这样的人都有很强的主见,不会轻易听信别人的话,心道:“罢了,他不信也就罢了最多等黄巾起义后,再劝他把宗族搬来阳翟就是”不再劝他,告辞作别
“天快黑了,你去哪里?”
“家里有事,我得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