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崇焕是怎样成为民族英雄的(转1)(2/3)
于是这些骂名,全是老朱家皇帝担了,于是老朱家皇帝是二师兄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对此,老朱家皇帝一点脾气都没有,因为皇权的基础——暴力体系出问题了。所谓的暴力体系,无非就是军警宪特。这里头,当时的警基本就是六扇门里的鹰爪孙,为各级官僚控制,宪特在当时叫厂卫。厂卫体系倒是皇帝通过太监来控制,只是太监也被渗透了,尤其是崇祯年的厂卫体系,领头的曹化淳、高起潜之流已经跟官僚体系沆瀣一气,高起潜更是直接被辽西将门集团拉拢过去,著名汉奸吴三桂在投敌前就是高起潜的干儿子。
军队的局面就更加糟糕。
大明朝廷施行的是强干弱枝政策,摆明了不信任京营以外的军队,从于谦时代开始就明确规定外军不得进北京城——免得你玩“清君侧”啥的搞571工程。要命的是皇帝绝对信任的京营,却也被官僚机构腐蚀得极其彻底,京营掌握在勋贵手里,若干年下来已经被瓜分得差不多了,后来京城的官员和太监也来分一杯羹,许多官员和太监的家政人员,都占着京营的编制领公务员薪水。
——不知不觉中,皇帝作为反洞统治阶级的最高首脑,却已经成了光杆司令,手里没兵,只有若干太监和特务(可靠程度存疑),所以文官不听他的,将门不听他的。好笑的是,终结皇权唯一能控制的太监&特务集团的,是大明皇帝崇祯,八千女鬼魏厂公上吊后,崇祯连他的尸体都不放过。
九边军队就更加不听话了。皇帝养的,基本上是将门的家奴私军,大头兵吃都吃不饱,军官把克扣下来的军饷拿去养“家丁”。所谓家丁,就是军官的家奴,家奴里头混得好的,被军官认作干儿子,干儿子也养家奴,认干孙子……有些还当了军官的女婿,比如胡国柱夏国相郭壮图卫朴之流……干儿子干孙子之间彼此联姻,比如祖大寿的妹妹嫁给儿子都已经很大的吴襄,郭壮图又是吴三桂的长孙吴世璠的岳父;吴国贵的女儿外号“八面观音”,是郭壮图的儿媳妇……通过裙带关系勾结在一块,形成了一个畸形杂种——将门集团,也就是说,国家的粮饷养肥的,是各级军官的家奴私军,这些人就算把明朝皇帝干掉也毫无心理负担——永历皇帝就是被吴三桂的干儿子吴国桂用弓弦勒死的。
《红楼梦》里贾史王薛四大家族之间复杂的关系,就是那个时代的缩影。嗯,据说78年恢复高考的时候有道考题是《红楼梦》里四大家族是啥,有人答“蒋宋孔陈”,好笑的是,蒋宋孔陈的模式和贾史王薛大同小异。
2.辽饷利益集团的形成
到万历年,野猪皮以“七大恨”为由造反,明王朝连吃败仗。尤其是在王化贞的指挥下,广宁之战惨败,辽东经略熊廷弼之前被王化贞架空,手里只有五千人,这时候王化贞把烂摊子丢给熊廷弼,熊廷弼为了避免局势恶化,干脆将山海关外全部放弃,将军民全部撤回关内,关外物资全部销毁,让后金没东西可抢。
也活该熊廷弼倒霉,此人嘴巴臭,得罪了许多人,此时他没有得到国家的命令就放弃关外,虽说军事上是唯一选择,但这责任大了去了,没人给他说话,他自然就掉了脑袋。
再然后,野猪皮面对辽西走廊,很是蛋疼。
话说,野猪皮在造反后,在军事上倒是取得了一系列巨大胜利,却在政治上遭遇了严重的失败。辽东汉民在东江镇的支持下激烈反抗,对女真诸申的袭击接连不断,让后金军防不胜防,《满文老档》记载当时野猪皮下令诸申出行时必须十人以上结队,少一人罚一钱银子,少几人罚几钱。
为了便于震压辽东汉民的反抗,野猪皮采取了类似几百年后蝗军的“集团部落”政策,将辽东汉民强制迁移集中居住(蝗军的“集团部落”就是从野猪皮那学的)。汉民集中居住了,后金有限的军队就能很方便地震压。这种战略在巩固野猪皮强盗集团反洞统治的同时,有一个极其严重的副作用:大量耕地抛荒的同时,集中居住的辽东汉民却严重缺乏耕地。这时期又是小冰河时期,三分天灾,七分人祸之下,辽东的粮食生产被严重破坏,结果就是连年饥荒,到野猪皮死之前的那几年,粮食价格已经达到正常价格的几十倍,被今天的人讽刺为“粮食卖毒品价”。缺乏粮食的辽东汉民,逃亡和反抗更加激烈,最后辽东汉民几乎死绝跑光。
也就是说,这一时期的后金,由于政治上的巨大失败、经济上的崩溃,长期处于战略收缩状态,辽西走廊那几百里的有限土地,对后金来说根本没有吸引力,是野猪皮主动放弃的。而大明朝的官僚和将门,将这些地方占领后,就成了“收复失地”,从上到下自欺欺人,大家心照不宣,各取所需,而袁崇焕,就是典型。
看看袁粉对袁崇焕的吹嘘,说他在没人愿意去辽东战场的时候,“勇于任事”,出关收复失地多少多少……可见这种所谓政绩实在是皆大欢喜,不仅忽悠了天启皇帝和八千女鬼,即便在今天,依旧能忽悠了不少人。
袁崇焕,不过是辽西将门的利益代言人。如果只是袁崇焕个人在为非作歹,造成的破坏不足以导致明王朝的各种矛盾激化、恶化。只可惜,在这个极端黑暗的时代,不仅仅是袁崇焕一个人在践踏国家道德和法律的底线,他背后的辽西将门集团和官僚集团(阉党、东林党都有)以及部分太监沆瀣一气,形成了一个庞然大物——辽饷利益集团,勾结起来胡作非为。市米资盗、谋款斩帅、遣散援兵、潜携喇嘛、坚请入城是袁崇焕在前台表演,整个辽饷利益集团在背后运作。
历史的沉重,不在于舞台上以袁崇焕为代表的的几个生旦净末丑假得不能再假的丑恶表演,而在于这些生旦净末丑背后的势力如何运转。
回到年王化贞广宁惨败,熊廷弼放弃关外这一刻。
此时此刻,若干年后在中国的土地上叱咤风云的辽西将门,此刻是历史上最虚弱的时候。他们的祖师爷李成梁在辽东创下偌大基业,认了无数干儿子干孙子干女儿干女婿,此刻四分五裂,野猪皮的八旗,其实也是李成梁集团的组成部分,从创立之始,就是李成梁的仆从军,此刻野猪皮强盗集团——八旗是辽东最大的势力。有些原辽东将门的成员,如李永芳、孙得功之流,在野猪皮大获全胜的时候不愿意放弃自己占有的土地,干脆投降了野猪皮。而被熊廷弼撤入关内的那些原辽东将门成员,此刻已经没有了各自占有的关外的土地,由原本快乐的军事农奴主变成了丧家之犬。
再看看20年后,祖大寿在松锦大战战败后投降黄台吉的这一刻。
祖大寿把他家的奇珍异宝拿出来献给黄台吉。这个献宝的经过也是一场炫富,虾米珊瑚树、琥珀、珊瑚、珍珠、珠箍、珠花、沉香、玉带、赤金首饰、玉壶、玉、犀,玻璃、玛瑙、金银等杯盘、各种银器、貂、猞狸、狐、豹、天马皮等裘、蟒倭素缎,纱、罗、绸、褐、氆氇、羢毯、蟒衣、缎纱罗衣、黄金、白金、红毡帐房、雕鞍、弓面雕翎、虎豹皮、琉璃灯、角灯、磁器、柜箱、椅杌、床、轿、镀金盔甲、苗刀……《清太宗实录》,卷60,23页。令人眼花缭乱。
李氏朝鲜国王的世子随清军进关,途经锦州,曾亲至祖大寿、祖大乐兄弟的旧居参观,他写道:两家旧居,“其结构宏杰,甲于城中,重门复室,金碧炫耀,甃砖石砌,雕刻奇形,文垣粉墙,穷极华丽,而大寿之家则尤为侈奢”。他不禁感叹:“我国则虽至尊之居,不能如是其华者。”李:《沈馆录》,卷7,页。
说祖大寿富可敌国,和珅和中堂肯定有意见,但他20年时间里从一个失去了土地的丧家狗(军屯土地本来就不是他的)白手起家,变成一个比朝鲜国王还富的土皇帝,这个过程的传奇程度,恐怕不比和中堂差多少。
也是在年王化贞广宁惨败没多久,兵部职方司一个叫袁崇焕的主事突然失踪,几天后回来,说他跑去看地形了。然后这位还只是主事的“民族英雄”放了个明朝的大卫星——“予我兵马钱粮,我一人足守此!”
《明史》原文:
无何,广宁师溃,廷议扼山海关,崇焕即单骑出阅关内外。部中失袁主事,讶之,家人亦莫知所往。已,还朝,具言关上形势,曰:“予我军马钱谷,我一人足守此。”廷臣益称其才,遂超擢佥事,监关外军,发帑金二十万,俾招募。时关外地悉为哈剌慎诸部所据,崇焕乃驻守关内。未几,诸部受款,经略王在晋令崇焕移驻中前所,监参将周守廉、游击左辅军,经理前屯卫事。寻令赴前屯安置辽人之失业者,崇焕即夜行荆棘虎豹中,以四鼓入城,将士莫不壮其胆。在晋深倚重之,题为宁前兵备佥事,然崇焕薄在晋无远略,不尽遵其令。
《明朝那些事儿》里是这么说的:
事情确实如此,袁崇焕刚刚放话,就升官了。因为朝廷听说了袁崇焕的话,大为高兴,把他提为正五品山东按察司佥事,山海关监军,以表彰他勇于背黑锅的勇敢精神。
伪大的塔防,哦不,塔攻战略从此刻开始逐步成型。
当年老六看到这一段的时候,总觉得老朱家朝廷的决策水准真不怎样,一个相当于今天处级干部的小小主事,既没计划,也没预算的一个大卫星,获得越级提拔也就罢了,还能影响国家决策?!
若干年后老六忽然明白了——此刻的袁崇焕,也就是个水军,类似于网络上拿钱发贴的“五毛”“美分”,如果仅仅是袁崇焕一个人在放卫星,而祖大寿怕死,宁可不要关外的耕地也不愿意出关捞世界,那帮辽西将门不愿意执行袁崇焕的伪大战略,别说袁崇焕放的一个卫星就能影响国家决策,他便是放一万个卫星,也没人陪他去关外发疯。
塔防,哦不,塔攻战略能被朝廷采纳,袁崇焕本人能够被越级提拔,是一大帮人在背后操作、交易、讨价还价,然后一帮戏子在朝廷这个大戏台上拙劣地对台词。
而袁崇焕那个卫星,原话是:“予我军马钱谷,我一人足守此。”
这句话最关键的内容是:“予我军马钱谷”。
关键中的关键,其实只有两个字——“钱谷”。
重要的事情说3遍:
钱谷!
钱谷!
钱谷!
这两个字,就是破译袁崇焕扑朔迷离一生的关键,是破译辽西将门集团的关键,也是破译辽饷利益集团的关键。
最让老六沮丧的,就是偏偏最关键的两个字,史料中能找到的参考资料极少,许多事情老六只能连猜带蒙。
袁崇焕说:“予我军马钱谷,我一人足守此。”
军马得用钱去买。
伪大的塔防,哦不,塔攻战略被采纳。
从山海关开始,一路修堡垒,修到宁远,再修到锦州,银子铺路,一路修到沈阳城去。
国家没钱。
所以朝廷得向百姓加征辽饷。
在明末,从加征辽饷开始,到加征剿饷和练饷,对****造成的损害一次比一次大。
本来,从理论上讲,辽饷了不起六七百万两,大明朝一亿多人口,按人头分摊一下,根本没多少。
结果摆在那里:王嘉胤、王自用、点灯子、不沾泥、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革里眼、老回回、左金王、过天星、闯塌天、扫地王、混十万、丫头子……
皇帝的决策没问题。百姓的纳税能力也没问题,问题出在哪呢?只能是出在辽饷的征收上。
皇帝自称“寡人”,也确实是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他不可能亲自出马挨家挨户去收税。向百姓收税的,只能是官吏。
一旦官吏出了问题,皇帝的任何决策都会造成灾难性后果。春秋时代就有句话叫“治国先治吏”。
大明朝的官僚体系,到了天启年间,已经彻底烂透了。
并且皇帝拿这些人一点招都没有,因为本该皇帝掌握的暴力体系已经靠不住了。
张居正搞了个“考成法”整殇吏治,张居正一死就被废除,张居正本人也被清算报复。天启和魏忠贤也想整顿吏治,结果天启莫名其妙地病死,魏忠贤直接被清算。
吏治一完蛋,任何政策都会被歪嘴和尚念歪。先说张居正搞出来的“一条鞭法”,本来收税收银子,官员方便,百姓也方便,结果百姓手里没银子,只好把地里产出的粮食卖给商人。而这些商人都是官僚的白手套,收购粮食的时候用大斗,而到了百姓要吃粮食,向商人买粮食的时候,商人用的却是小斗,这大斗买进,小斗卖出,一进一出之间,****一年所得就有1/3蒸发了如果把商人付给百姓的银子里参杂了若干其他金属这个因素考虑进去,百姓的血汗钱流失的就更多了——朝廷收税远没这么狠。
杂七杂八的歪招多如牛毛,所以,皇帝加征七百万辽饷,官僚和胥吏从百姓那里搜刮走的,没有两千万是不住的。
辽饷的征收有问题,辽饷的发放,同样有问题。
因为皇帝是孤家寡人,不可能把粮饷逐一分发给每一个大头兵。
于是,文官把粮饷发放给将门的时候,先吃一批“漂没”。
在辽西修堡垒的时候贪污工程款。
嗯,原本用来援助蒙古部族拉拢蒙古人打后金的“插赏”被停,这笔插赏被贪污,说是用来买马,手法却让人眼花缭乱——空月马乾,说是这钱用来买马料了——战马还没买到,买马料做咩?答曰,用买马料的银子来买马……最后马不知道在哪里,马料被袁崇焕、钱龙锡这帮马鹿野郎吃掉了。
袁崇焕“家无余赀”五千两,钱龙锡离开北京的时候家财巨万,就是这么来的。
几百年过去,这些贪污的痕迹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天幸史料上还留下了这几笔记载,让人们能够看到冰山露出水面的部分:
袁崇焕亏空插赏:己丑,职方司署郎中主事周梦尹上言:臣搜查历年未觧抚赏银,户兵两部仅余一十三万六千余金,凡缺三十三万四千有奇,原应崇焕偿还,今崇焕被罪,辽饷方缺,何能立责其偿?(《崇祯长编》)
山东道御史史■疏:……当龙锡出都,细软数万,皆崇焕马价寄之……”《崇祯长编》
我犬清修的《明史》里说督师“崇焕无子,家亦无余赀,天下冤之。”从目前发现的史料来看,《明史》并没有撒谎,督师伏法后,他家里的资产被督师的弟弟袁崇煜卷了个干净,一点现金都没剩下,的确称得上是“家无余赀”,只剩下带不走的不动产价值白银五千多两,号称“家无余赀五千两”,说袁崇焕贪污缺乏明确的证据,但他巨额财产来历不明是跑不掉的。
文官不干净,武将同样不干净。
将门把粮饷发放给兵们时,先吃一批空额,然后再克扣兵们的粮饷。
克扣下来的钱,有事业心的将门会多拿些钱来多养若干个家丁,没事业心的将门,就把这钱直接贪污了。
祖大寿算是比较有事业心的,20年下来都能攒下偌大家业,比朝鲜国王还富。
至于兵们,身体强壮的,能当上家丁家奴,或许能拿到足够的粮饷,有些运气好的,还能当上军官的干儿子干孙子,甚至能当上女婿干女婿。运气不好的,没当成家丁,便连饭都吃不饱。
3.辽西大开发
从此,老朱家皇帝把每年大几百万两银子的粮饷填进辽西走廊这个无底洞,辽西走廊开始了“关宁锦防线”这个伪大的塔防,哦不,塔攻工程。
度娘上说:“关宁锦防线是明朝末年为抵御后金(清)所构筑的自山海关经宁远至锦州的一条防线,其中以山海关为后盾、宁远为中坚、锦州为先锋,其间筑有多个堡台作为联防据点。”